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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脫歐對歐美經濟的影響(2016.8)

發布日期:2016-08-24

 

 


 

英國脫歐之後,美國在西方世界以及在北約的政治軍事領導地位必然將因此受到衝擊,美國對歐洲的領導力度將顯得越來越蒼白無力。隨着歐洲也積極支持一帶一路歷史性項目的展開,以及熱烈踴躍參加亞投行,中歐之間的海陸空貿易和投資渠道將更加寬廣順暢,空間越來越大。

 

☉文/鄭德力博士 德國

 

英國於623日舉行公投,牽掛人心的結果終於揭曉,52%支持脫歐,48%反對,世界輿論一片譁然,英國內部亂成一團。

 

公投前數天公布的民調預測,脫歐主張將失敗,留歐主張將獲勝,製造出一派樂觀氣氛,起着引虎下山作金融多頭交易的效應,引起金融市場紛紛暴漲的熱浪。公投的脫歐結果一宣布,熱氣球馬上從天上掉進冰窟。歐美股市狂跌,特別是英鎊匯率一蹶不振,面目全非,後市繼續看淡。英鎊兌換美元匯率一度跌破30年來的1.30最低點,比較一年前的水平已經貶值了25%

 

英鎊兌換人民幣也出現貶值,從一年前的110下跌至 18.65,顯示出人民幣相對於一攬子貨幣的匯率穩定,對於非常疲軟的英鎊也表現出強勢。人民幣多年來已經對美元不斷升值,由於美元最近一年來對其他貨幣不斷升值,造成人民幣多倍升值的負擔,給中國出口增加額外競爭壓力。受美國之外的其他大出口市場的影響,人民幣對其他主要貨幣升值過多的異常狀態不可能持續,外匯市場適當地發生人民幣兌換美元貶值現象,實屬正常,並且也為糾正以美元為中心的過度被動轉為主動而必須付出的成本。人民幣兌換美元擴大浮動空間有利於中國貿易的良性發展,有升有貶,貶值應屬於人民幣國際化成長過程的陣痛。

 

歐盟蒙受內外干擾

 

英國要分裂不要團結,不惜冒着脫離歐盟的兩敗俱傷的嚴重後果,毅然退會,結束40多年來的一家親關係。歐盟從6國蓬勃發展到28國成員,成績卓越,但也樹大招風,機遇與風險並存。內部矛盾因苦樂不均和發展速度快慢不一而不可避免增加,外部干擾勢力也當然蠢蠢欲動。剛剛克服希臘危機和勉強壓制住烏克蘭戰亂挑戰,歐盟當然希望西線無戰事,繼續平靜穩定地發展,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卻被英國當頭一棒,潑了一桶大冷水,半個世紀來苦心經營的經濟聯盟首次發生嚴重退出事件。無可置疑的是,未來幾年歐盟各國和布魯塞爾總部將被迫付出極大的資源和精力去處理和善後英國脫歐的落實,歐盟或許再也騰不出手腳去擴大和深化其大政方針。

 

歐盟因此希望快刀斬亂麻,要求英國盡速根據退出條款申請和啟動脫離程序,卻遇到英國的拖拖拉拉的態度,束手無策。為防止陷入被動狀態,歐盟決定,在英國正式申請脫離之前,拒絕和英國進行任何有關具體協商。歐盟作為世界最大的經濟實體之一,如果陷入半癱瘓狀態,將面對失去動力,或甚至發生退出的蝴蝶效應,這對世界經濟格局和發展的影響不可低估。新歐盟肯定也會盡全力共同處理危機,一方面發動內部團結精神,另一方面也會珍惜外國一切真正支持歐盟統一的正能量,努力化解外部負面勢力干擾,將壞事變好事。

 

公投過程與結果的可管控問題

 

英國主張留歐的公投宣傳活動從頭開始似乎並不積極,顯得有氣無力。除了工黨主張留歐之外,保守黨內部舉棋不定,突然冒出無視黨內團結的強大分裂勢力,與英國首相的留歐立場發生劇烈對立,公開對抗。保守黨的倫敦金融城市長鮑里斯•約翰遜積極宣傳脫歐好處,而口頭主張留歐的卡梅倫首相似乎並沒全心全意投入拉選票的活動,無疑也給選民帶來心理混亂,大大削弱了支持留歐的投票力量。

 

民主投票投出了脫歐的結果,英國社會本身卻瀰漫一片恐慌不安氣氛,倫敦金融市場聞訊暴跌,英鎊匯價面目全非,黑雲壓城城欲摧,可說幾乎舉國哀傷。脫歐一派也沒有歡欣鼓舞,看不到有一個真正的勝利者出現在政治舞台,展現英國政治家應有的英式政治風姿,非常不符合正常民主投票的敗哀勝喜的常態。脫歐派領袖在公投前氣勢洶洶,公投勝利後卻夾起尾巴,好像做了對不起帝國十八代祖宗的事。代表英國獨立黨的議員繼續出席歐洲議會大會,被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公開奚落,問他們為何還來開會?大概是諷刺他們是不是還捨不得繼續領取歐盟國際官員高薪免稅的薪酬,引起數百名其他國家的議員當場哄堂大笑。整個英國出奇般地亂成一團,不僅口頭主張留歐的英國首相首先引咎辭職,極力主張脫歐的獨立黨領袖沒有意氣風發,最後還鬧到也步上英國首相的後塵,灰溜溜宣布辭職。英國議會民主投票表决的結果竟然是,失敗者是失敗者,勝利者同時也是失敗者,大大違反了西方民主投票制度應有的獎罰常規。

 

這次別開生面的英國公投,啟動和結束似乎充滿不可理喻的隱晦苦衷和身不由己的特色,英國居然走在希臘脫離歐元區的前面,首先脫離歐盟。這在幾年前希臘危機高峰時刻是不可想像的事情,不得不讓人聯想翩翩。公投結局似乎是朝向一個既不是英國大多數選民,也不是英國正反兩派政黨真正要的方向發展,而是朝向一個已經「內定」的方向發展。留歐派後來發動簽字運動,聲勢浩大,幾天之內,超過400多萬英國人簽字要求再次舉行一個並不現實的第二次公投,其中也可能包括許多吃後悔藥的原來投票支持脫歐的選民。實際上,贊成脫歐的的總票數只是多出100多萬張。

 

中俄歐貿易已經超過美歐貿易

 

英國脫歐將首先打亂歐盟現有的結構,同時也將給美國對歐盟的經貿關係帶來較大影響。近年來美國佔歐盟外貿的比重不斷下降,新的直接投資也呈現放緩跡象。歐美貿易關係已經過了頂峰,但是直接投資關係仍佔雙方海外投資的主導地位。在二戰結束初期,美國擁有戰勝國的優勢地位,歐盟的生產技術水平和較高的消費市場成為美國企業對外投資首選地。美國對歐投資旺盛和水乳交融,美國企業累積下來的在歐投資總額巨大,至今超過美國在世界其他單一國家和地區的投資額,估計仍高於歐盟在美投資總額,發揮出支撐歐美西方世界體系的紐帶功能,也繼續為歐美並不完全對稱平等的政治軍事關係提供物質利益動力。

 

然而地球不是靜止不動的,中國與老歐盟的貿易從低點攀升,在2014年已經逼近美國的水平,成為是歐盟第二大貿易夥伴國。如不計算歐盟內部各國之間的貿易,歐盟最大出口市場是美國,最大進口來源國則是中國。歐美貿易總額在2014年為5156歐元,佔歐盟貿易總額的15%,中歐貿易總額為4673億歐元,約佔13.6%,相差無幾。歐盟的其他主要貿易夥伴國分別是俄羅斯(2851億歐元,8%)、瑞士(2369億歐元,7%)。美國雖然仍是歐盟最大貿易夥伴國,但是近年來歐美與中歐的雙邊貿易發展勢頭是此起彼落,此興彼衰,方向正好相反。美國佔歐盟外貿總額的比重由2002年的24%下降至2014年的15%,而同期中國佔歐盟貿易比重則由7%上升至13.6%。美國下降的份額幾乎全部由中國增加的份額,或許也包括俄國大量對歐出口石油的份額,一起接收了下來。中俄與歐盟的貿易加起來突然超過美國與歐盟的貿易很多,出現了7千多億歐元與與5千多億歐元的差距,變化不能不說很大。歐盟與中俄的貿易總額幾乎為歐美貿易總額的150%,這個高比例或許會因為歐盟被迫經濟制裁俄國而略有下降,但是不會由於英國脫離歐盟而被壓低,因為英美的特殊關係也為英美的親密貿易關係發揮作用,美國長期利用英國橋頭堡打歐盟市場,維持了對歐貿易優勢。英國國民生產總值只佔歐盟的約12%,去年美國出口至英國的商品總額卻高達560億美元,佔了美國對歐盟的總出口(2740億美元)的20%,屬於超高的比率結構。

 

英國脫歐之後,美國對不包括英國在內的新歐盟的貿易統計只會是首先降低而不是上升。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美國在西方世界以及在北約的政治軍事領導地位也必然將因此受到衝擊,美國對歐洲的領導力度將顯得越來越蒼白無力。隨着歐洲也積極支持一帶一路歷史性項目的展開,以及熱烈踴躍參加亞投行,中歐之間的海陸空貿易和投資渠道將更加寬廣順暢,空間越來越大,互惠互利的貿易與投資將加倍發展起來。

 

脫歐對美影響是重中之重

 

英國脫歐將使得歐盟與英國經濟元氣大傷,危機四伏,其次對美國的影響算是重中之重,對其他國家的影響只是邊緣影響。美國可能從中獲利,也可能血本無歸,從美國短期利益來衡量應該是利大於弊。對於美國非常有利的一面是歐盟的經濟實力以及倫敦金融城的競爭力都將因此受到很大削弱,這對美國的經濟復興和讓美國重新集中掌控國際金融,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歷史機遇,是別的第三國無法享受到的好處。倫敦與紐約是親兄弟,既血肉相連也難免是死對手,倫敦國際金融市場在2001911事件發生之後漁翁得利,發展蓬勃,國際化程度可說已經超過紐約。2008年美國爆發百年一遇金融危機,倫敦受到的打擊不如紐約嚴重。美國的大投資銀行曾紛紛在倫敦金融市場大搞金融衍生產品而失控,搞到紐約總部都不知道是什麼產品,倫敦也曾經因此私下挨過批評,要為金融危機爆發負一定責任。英國脫歐對美國不利的一面是,TIPP談判難度將增加,新歐盟將在英國缺席之下力求通過有利於自己的標準。

 

無論如何,英國脫歐對美國仍然是利大於弊,英美特殊關係是國際上罕見的特殊關係,倫敦和紐約的關係恐怕也發展到了一山不容兩虎的地步。國際金融的地理中心的控制對美國越來越重要,如果倫敦的金融中心失去了歐盟大市場腹地和歐元的間接支持,競爭力必然受到了嚴重打擊和失去了對國際金融資本吸引力,紐約金融中心將獲得恢復領導地位的前提條件,或者至少可消除倫敦變成世界上最重要的美元中心的可怕局面的出現。

 

(作者為中國銀行法蘭克福分行前副行長,德國WERC國際經濟研究中心首席經濟學家,閩南理工學院特聘教授,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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