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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與蘋果公司的補稅風暴(2016.10)

發布日期:2016-10-27

 

蘋果公司被歐盟要求補稅的金額巨大,花開落誰家,舉世矚目。歐美之爭也可能引起世界其他地區的骨牌效應,將刺激世界其他國家的胃口。

 

☉文/鄭德力 博士(德國)

 

美國蘋果公司必須為多年來在歐盟少繳納的利潤稅補稅130億歐元,歐盟具有執行力的競爭專員在8月底作出了這個宣佈,石破天驚,震動了整個世界經濟,也對世界各國的跨國企業的經營管理原則和行為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歷史性挑戰,首先是美國大企業的合規合法的國際地位遇到了西方陣營內部的質疑,蘋果公司首席執行官庫克和美國財長一時手忙腳亂,反應相當憤怒,對歐盟作出了罕見的公開的強烈批評反擊。

 

科技先進與納稅光榮的結合

 

當前全球化的國際經濟仍然深入發展,國際經濟大樓的主要支柱和載體包括眾多的跨國大企業。西方跨國企業的企業文化在二戰之後風生水起,把先進的商品機械和勞務金融帶到世界市場,不再完全局限於工業品和原料的交換,歐美之間也發展出血肉相連的工業品之間的貿易與投資,推動全球生產消費不斷改革提升,也為解決世界貧困問題作出了貢獻。

 

當今西方各大國的跨國企業規模越來越龐大。跨國企業的高管變成各國政府吸引外資的座上賓,一個投資合同的簽訂將帶來可觀的資金技術和增加勞動就業崗位以及稅收,互惠互利地振興經濟。相反的,在外國的一個大型投資項目的撤離,也會給當地國經濟帶來負面影響。

 

事物發展往往具有兩面性,跨國企業既有亮點也有灰點或黑點。歐盟專員抓了美國明星企業的蘋果公司當老虎打,一石激起千層浪,難免使得美國企業文化的耀眼光環蒙污。歐盟或許有意要證明監管的必要,因為高科技企業的科技先進有時候並不一定就代表企業的社會納稅道德一樣先進,政府監管有必要推進兩者的配套結合,不能讓納稅落後於科技,不能讓光榮納稅變成為光榮避稅。世界各大國必須為此共同深化改革,在既有爭議又認真磋商中給國際經濟體系和國際市場建立依法合規的誠信準則,才能保證可持續發展。

 

美企在本國與外國避稅的煩惱

 

蘋果公司被抓到大辮子,在歐美引起許多發人深省的分析和評論。倫敦金融時報評論說,蘋果公司遇到了「喬布斯式」對手,歐盟女專員維斯特克(丹麥人)鐵面無私,受到了歐盟委員會主席和德國財長等歐洲大多數政治家的支持。蘋果公司的避稅哲學兩頭不討好,法蘭克福匯報回顧了2013年美國參議院對蘋果公司的強烈不滿,美國參議院經過深入調查聽證,曾經出了一份批評蘋果公司的報告書,形容躲避美國稅務為「無恥行為」,因此歐盟現在要維持公平競爭和補稅的判決是合理的,只不過是在執行行美國聯邦稅務局(IRS)沒有堅決完成的事。

 

美國時代週刊則提出警告,過去被當作是合法的避稅行為今後恐怕將在國際上被推翻和禁止,後果嚴重,這可能打擊跨國企業的國際投資興趣。時代週刊也批評美國大企業,指出美國大企業寧可將利潤藏的國外,盡量不調回美國本土來避免繳納較高的稅率。不但如此,美國大企業反而在本土以低利率借錢,但是不幸的是,美國高管為着推動股價上漲,在美國本土發債借錢的目的多是用來買回本企業股票,製造虛假高股價,以便完成激勵合同指標而獲得高額獎金,不是用來擴大在美國本土的投資和研發,這恐怕也是小政府大企業的美國模式的一種落後表現。

 

應繳稅款花開落誰家尚待時日

 

蘋果公司和愛爾蘭財政部都表示不接受歐盟委員會的決定,首先將上訴歐洲法院,歐美背後是否有政治協商和較量另外再說,官司肯定將拖上好幾年才有結果。無論這筆稅款是否應該補交,蘋果公司宣布將提出必有的準備資金作為以後補稅之用,以蘋果公司目前擁有的兩千多億美元流動資金的雄厚力量,140多億美元等值的補稅還是承受得起。按上市股份公司做賬的準則,既有未了官司,從現在開始,蘋果公司如果繼續把歐盟市場內的營業利潤轉移集中在愛爾蘭,只繳納0.005%的企業所得稅,而不是愛爾蘭稅法上公示的已經很低的12.5%稅率,那麼蘋果公司也必須每年提存相應的應補稅金額,作為備用。

 

美國大企業在其他國家的納稅問題

 

蘋果公司被歐盟要求補稅的金額巨大,花開落誰家,舉世矚目,歐美之爭也可能引起世界其他地區的骨牌效應,將刺激世界其他國家的胃口,提醒其他國家,還有這麼一回事。其他國家當然關注歐盟要求補稅的進一步發展情況,在時機成熟時,難免也要合情合法地群起咬一口蘋果,嚐一下滋味。

 

如果蘋果長期來的少交稅政策或甚至疑似逃稅行為是具有一定的普世價值特色,未來的日子將難安寧,上訴官司將糾纏多年,補稅事件並有擴大到世界其他地區和國家的可能。美國政府一方面不滿蘋果公司不把利潤調回本土,另一方面也必然要保護蘋果公司,補稅蛋糕絕對不能掉進別的國家口裏,事情絕對不許蔓延開來。美國政府已經被迫放下新自由主義旗幟,毅然赤膊上陣,發動政治干預的火藥味將越來越濃厚。美國財長和議員已經在第一時間作出強烈反應,態度堅決鮮明,歐盟要向蘋果索取的錢是美國企業的,也是美國政府和財政部的,因此美國財長既寫信,美國議院又發聲明,堅決反對歐盟的判決,言外之意當然是,歐盟如果一意孤行,美國政府將採取更嚴厲報復行動。據報導,庫克也跟着宣布,明年將首次有大舉動,聽美國政府的話,將海外利潤大量調回美國本土。

 

歐盟並不要求罰款

 

歐盟內部市場是統一的,商品銷售自由免關稅,但是各國之間的企業利潤稅稅率高低差別很大,給了本國和跨國企業許多合法避稅的漏洞和機會,現在內部之間也已經慢慢開始進行整頓收緊,防止有些成員國的稅務傾銷政策的過分失控,造成成員國彼此間太大的利益衝突。美國在歐盟的大企業當然也會充分利用歐盟內部的稅率差別,規劃最佳的納稅方案。蘋果公司實際上走得太遠,不滿足於愛爾蘭的已經徵收極低的12.5%企業利潤稅,而是另外又與愛爾蘭簽訂秘密條約,長期來只需繳納0.005%,因此將其在歐盟其他國家的利潤轉移集中到愛爾蘭的公司,自然引起歐盟委員會的極大關注和干預。歐盟表示,只是要求補稅,並沒有罰款,言外之意是,已經給蘋果公司相當大的面子。

 

(作者為中國銀行法蘭克福分行前副行長,德國WERC國際經濟研究中心首席經濟學家,閩南理工學院特聘教授,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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