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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對美國中東政策的調整(2017.3)

發布日期:2017-03-03


 

中東地區長期以來的關鍵議題依然是防止大規模武器擴散和打擊恐怖主義。特朗普未來的中東政策的調整客觀上有利於中美在開展務實的反恐合作。原因在於,中國的中東政策一直反復強調反對雙重標準,並肯定俄羅斯和巴沙爾政權在打擊極端組織方面的作用。因此,特朗普在這一問題上與中國的主張十分接近,客觀上有利於雙方之間的合作。

 

☉文/叢培影

 

2016年美國大選結果揭曉後,全球都在聚焦美國當選總統特朗普其人、他的內外政策由此給世界帶來的改變。不可否認,美國依然在當今世界政治經濟體系中扮演關鍵角色,其對外政策的調整與改變將影響整個世界政治經濟局勢走向。特朗普在競選期間的驚世駭俗言論和特立獨行作風給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也使他在選舉結果揭曉前一直不被看好。然而,事實卻是他戰勝了從政經驗豐富的民主黨候選人希拉莉成為新一屆美國總統。中東地區向來被美國視為傳統的戰略重心地帶,特朗普在當選後即將面對錯綜複雜的中東亂局。他究竟會在多大程度上落實他在競選中的承諾?他會對美國的中東政策作出哪些調整和改變?這對複雜多變的中東局勢和日益嚴峻的全球反恐形勢會產生怎樣的影響?

 

全面否定奧巴馬的中東政策

 

特朗普在競選中對外交政策的論述不多,確實很難全面地推斷出他的外交政策偏好和中東政策走向,但從他此前的一些講話和表態也能分析出一些端倪。在競選中,他在打擊「伊斯蘭國」、輸出民主和掌控石油等問題上嚴厲批評奧巴馬政府的中東政策。雖然他的很多論調中存在非理性成分,卻體現出他試圖改變美國現行中東政策的基本立場和態度。

 

特朗普認為,奧巴馬政府政策的軟弱,使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在中東地區不斷地發展壯大。在競選階段,他甚至聲稱,奧巴馬是極端組織「伊斯蘭國」的「創立者」。他認為,奧巴馬政府應聽從他的建議奪取「伊斯蘭國」的油氣資源。他表示上台後會將所有的戰略重心都集中到打擊「伊斯蘭國」的任務中,他因此公開表示願意和俄羅斯保持合作,共同打擊「伊斯蘭國」。他甚至表示會與任何打擊「伊斯蘭國」的力量進行合作。他在此前電視辯論中就曾表示:「我一點兒也不喜歡阿薩德政權,但是阿薩德政權正在打擊『伊斯蘭國』,伊朗也在打擊『伊斯蘭國』」。

 

特朗普在此前談及中東問題就表示,如果利比亞前領導人卡扎菲以及伊拉克前總統薩達姆繼續掌權的話,那麼當前的中東亂局就不會發生,世界會更好。他認為,出兵伊拉克是一個不同尋常的錯誤,永遠都不應該出兵伊拉克,這破壞了中東的穩定。在敘利亞問題上,他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稱,奧巴馬政府同時打擊「伊斯蘭國」和巴沙爾·阿薩德政府是個巨大錯誤。他在接受美國電視新聞網(CNN)採訪時說:「我們正在對抗阿薩德,並為一些我們也不瞭解的人戰鬥,他們有可能比巴沙爾更壞,如果沒有阿薩德和沒有敘利亞問題,就不會有難民問題,也不會有歐洲國家正面臨着的危機,他們說要收容20萬名我們並不瞭解的人,並說會將他們帶到美國」。特朗普在當選後的一次謝票活動中,明確表明了他在輸出民主問題上的立場:「我們不再着眼於改造政權和推翻政府。請記住!我們在中東已經花了6萬億。我們的目標是穩定而不是混亂。」

 

20161月,特朗普在一次演講中稱,他若能成功大選,一些中東國家如果不動用地面力量打擊「伊斯蘭國」,他將讓美國停止從這些國家進口石油。3月,他在另一次演講中表示,要盡量使美國實現能源獨立。在獲得共和黨提名後,他提出,只要能夠讓美國石油工人有活幹、有錢賺,就應該增加油氣產量,尤其要通過加大美國國內產量阻止石油輸出國組織在油氣板塊繼續發號施令。9月,他在接受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採訪時表示,即使我們要從伊拉克撤出,也要拿走石油。如果我們拿走石油,就不會有「伊斯蘭國」。因為「伊斯蘭國」是在石油權力和財富的基礎上形成的。

 

從理念到角色的全面調整

 

特朗普能夠勝選是融合了自身的反建制的做派和共和黨固有的選民基礎,因而,他的外交政策也會結合這兩方面的因素。外界普遍預期,他就任總統後必然會對奧巴馬的中東政策進行大幅調整。一方面他要展現成功商人的魄力和膽識,另一方面也要更加體現共和黨的利益關切。具體而言,其對美國中東政策調整和改變可以概括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甩掉意識形態包袱,發展正常國家關係。特朗普對美國在中東的角色定位會排除掉傳播西方民主和人權理念的意識形態因素,這具有現實的合理性。目前的中東地區,甚至整個阿拉伯世界,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主權國家觀念受到極端宗教理念的嚴重侵蝕。美國出兵伊拉克和策劃敘利亞內戰,不僅使伊拉克和敘利亞國家陷入到無序狀態,而且為極端主義創造了生存和壯大的土壤,這使整個阿拉伯世界社會內部發生深刻的變革。同時,美國在中東地區的一些重要盟國也將西方民主視為現實的威脅,傳播民主與人權理念對它們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阻礙了它們與美國雙邊關係的發展,這也是奧巴馬中東政策裹足不前重要原因。特朗普和共和黨全面控制的政府放下意識形態的包袱,預期能夠化解與一些中東國家在意識形態領域不必要的麻煩。

 

第二,調整與傳統盟國關係,鞏固地區同盟體系。特朗普領導下的美國不可能全面撤出中東,這不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中東地區對於美國而言具有重要的戰略價值,他只會作出必要的調整,尤其是重新確立與中東大國間的親疏遠近關係,目標依然是確保美國在同盟體系中的領導地位。有分析認為,特朗普在就任總統後,會疏遠與沙特之間的關係,而加強與土耳其的合作。與此同時,他也會改善同以色列的關係。奧巴馬政府時期的雙方領導人摩擦不斷,影響了美以關係的正常運轉。特朗普和其團隊在競選中的表述和目前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以及國內右翼團體的理念更為接近。近期,特朗普提名以律師弗里德曼出任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這表明未來美以關係或將重新進入「蜜月期」。

 

第三,適度介入中東事務,扮演力量平衡者角色。特朗普似乎在復興尼克遜「收縮力量」的外交理念,限制美國在全球範圍內的介入,尤其是軍事干預。這會影響他對美國在中東地區的角色定位。在競選期間,特朗普聲稱要停止政權改造,也不願意再支持敘利亞的反對派。他認為伊拉克失敗的代價是數萬億美元和中東地區長期不穩定,敘利亞反對派甚至比阿薩德政權還要糟糕。特朗普會調整美國在中東地區的角色,不再過度捲入,選擇「退居」幕後,借助盟國力量操控整個局面。這或許是美國的明智之舉,畢竟保持各方力量的平衡,才更容易掌控錯綜複雜的地區局勢。

 

第四,確定具體針對目標,推行強勢外交政策。從特朗普在大選中的表現看,他更喜歡製造敵人,並對敵人實施強硬措施。如果極端組織「伊斯蘭國」在特朗普就任後,還沒有被徹底打敗,他將會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到打擊「伊斯蘭國」上,直至實現既定目標。在打敗「伊斯蘭國」後,特朗普可能將重心轉向伊朗。他曾聲稱,伊朗核協定的達成使得德黑蘭成了全球性的大國,威脅到了沙特阿拉伯的存在,美國應該保護沙特。沙特、阿聯酋、約旦等遜尼派佔主導的阿拉伯國家也十分支持特朗普在伊朗核協定所持的立場。從目前事態發展的形勢看,特朗普會重新審視奧巴馬政府促成的伊朗核協議,對伊實施強硬的外交政策。在特朗普看來,伊朗擁核既違反了地區和平的基本準則,也威脅了整個中東地區的和平與穩定。

 

五大挑戰考驗特朗普外交團隊

 

然而,特朗普的中東政策也面臨着五大挑戰。第一,後「伊斯蘭國」時代,要徹底根除極端主義滋生的土壤是中東國家和美國面臨的長期挑戰。經濟不景氣、出生率高、失業率高是中東國家長期存在的社會問題。徹底解決這些問題需要構建強勢和有能力的國家和政府,這將會考驗特朗普和其外交團隊的戰略耐心。

 

第二,整合中東各主要盟國間的力量也將考驗特朗普外交團隊的智慧。美國在中東的同盟體系內部之間也存在不和諧的聲音,盟國的利益訴求差異很大。如何調整盟友之間關係,形成合力也是特朗普面臨的嚴峻考驗。

 

第三,巴以問題是中東地區最具挑戰的問題,平衡兩者的關係考驗特朗普和執政團隊的智慧。目前看來,特朗普對巴以問題的態度並不明朗,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以及中東國家也在觀望。

 

第四,在過去數十年間,美國的干預給中東地區帶來的混亂與衝突,絕大數中東地區的民眾對美國政府的印象偏於負面。特朗普競選期間拋出的反移民和禁止穆斯林進入美國的言辭進一步疏遠了他和阿拉伯世界大多數公眾的距離。

 

第五,伊朗核協議是一份在六方合作的聯合國框架下達成的具有國際法律約束力的多邊協議,徹底否定和顛覆伊朗核協議將可能帶來更大的混亂。此外,俄羅斯、伊朗和敘利亞政府之間保持着密切合作,改善同其中一方的關係都要考慮這三方現有的合作框架。

 

新政策對地區和全球的影響

 

中東是世界上最為動盪和危險的地區之一,也是美國具有諸多戰略利益的地區。奧巴馬的失誤在於他實現了從伊拉克撤軍的競選的承諾,並沒有幫助伊拉克政府提升社會治理的能力,更沒能促成伊拉克兩大教派的和解;策動敘利亞國內內戰,卻讓阿薩德政府存續了長達6年之久;地區衝突和局勢動盪給極端組織提供了生存和壯大的空間。特朗普的當選或許是個意外,但特朗普總統和候選人特朗普在措辭和行動上一定有很大區別。從特朗普當選後的表現看,他對競選期間提出的疏遠亞太盟友、阻止穆斯林進入美國和遣返移民等方面等口號都做了必要的調整,調門不斷放低,態度轉向溫和。畢竟,單純為了吸引選民的口號在現實中難以落實,也不利於美國推進國家利益。

 

從整個地區局勢發展態勢分析,特朗普在競選中簡單、直接的中東政策,卻可能有利於美國擺脫當前的中東困局。美國的適度退出,也有利於中東地區力量重組,實現新的戰略平衡,這有利於美國地區利益的維護。另外,他對美國的中東政策作出的調整和改變,或許也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從理念層面看,他放下「輸出意識形態」的包袱,或許有利於扭轉美國負面的國家形象,也有利於中東地區局勢的穩定。從戰略層面看,他將改變美國在中東地區的角色定位,適度介入,扮演地區力量平衡者更符合美國的國家利益。從戰術層面看,他調整與中東地區主要國家的雙邊關係,尤其同盟國的關係,有利於美國總體戰略目標的實現。

 

中東地區長期以來的關鍵議題依然是防止大規模武器擴散和打擊恐怖主義。特朗普未來的中東政策的調整客觀上有利於中美在開展務實的反恐合作。原因在於,中國的中東政策一直反復強調反對雙重標準,並肯定俄羅斯和巴沙爾政權在打擊極端組織方面的作用。因此,特朗普在這一問題上與中國的主張十分接近,客觀上有利於雙方之間的合作。另外,特朗普就任後,美伊關係勢必會出現逆轉,這對於中國深化與伊朗的戰略合作關係提供了契機。最後,特朗普對美國在中東角色的重新定位以及未來適度介入中東事務,都有利於中國與中東地區國家開展務實合作,加快推進「一帶一路」建設。

 

(作者為中國青年政治學院「一帶一路」戰略研究院副秘書長,國際關係學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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