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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巡視:政治大體檢 收官不收力(2017.8)

發布日期:2017-08-24

☉文/懿芳

「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永遠在路上」。「在路上」,就是要摒棄「過關」心態。不以一屆、一輪、一域為界,而是要真正適應中央治黨走向「嚴緊硬」的新常態。

2017年中之際,十八屆中央最後一輪巡視收官,標誌着對全黨的「政治大體檢」暫告段落。這是中共歷史上首次在一屆任期內完成中央巡視全覆蓋,兌現了本屆高層五年前上任時的政治承諾。

巡視熱詞 生態縮影

6月中上旬,十八屆中央最後一輪巡視結果密集公布。內蒙古、雲南等4個「回頭看」省區,中央網信辦、國務院扶貧辦、中國鐵路總公司、中船重工等4大機關國企,清華、北大等29所中管高校,被巡視組逐一開列「問題清單」,並限期整改。

在今年以來的中央巡視回饋通報中,有兩個熱詞值得關注。

一是「肅清遺毒」。在最後一輪巡視中,雲南被中央巡視組指出,「肅清白恩培、仇和等『餘毒』不徹底」。在上輪巡視中,重慶也曾被批評「清除『薄、王』思想遺毒不徹底」,此時已距兩人落馬時隔五年。政治觀察人士指出,「思想遺毒」的說法目前仍為僅見,說明當地官場問題比較嚴重,不僅是權力寄生和利益滲透,還有道德理念上的腐爛侵蝕。

4月下旬,重慶市委發布了關於巡視「回頭看」整改情況的通報,稱將進一步堅決徹底、全面具體地清除「薄、王」思想遺毒。具體辦法是,「加強各級黨員領導幹部思想政治教育」,「堅決做到政治上清醒認識、思想上全面清理、社會影響上徹底清除」。而巡視組另外點名的白恩培、仇和,是這兩人首次被認定在當地存有「餘毒」,說明後續還有剜瘡療毒的工作。肅清遺毒,意味着要持續清理和「老虎」有過利益交換甚至政治同盟關係者。這一週期往往較長,如早期清除蘇榮「餘毒」的江西,整改官場生態用了至少一年時間,處理了43名涉案的省管幹部。

就在中央巡視組公開通報之前,雲南已經公布了三名廳級官員涉嫌違紀被查的消息,分別是:雲南省委副秘書長趙壯天,雲南省農村信用社聯合社原黨委書記、理事長萬仁禮,雲南省煙草專賣局原局長余雲東。有分析認為,這或是更大官場風暴的前奏。6月中旬,重慶市人大常委會會議正式決定免去該市副市長、市公安局局長何挺的任職。這是否與官場「消毒」、淨化生態有關,還有待進一步確認。

二是在巡視回饋中出現的高頻詞是「四個意識」。「四個意識」於去年1月召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上首次公開提出,指「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在中國政治話語系統中,「政治意識、大局意識」過去經常使用,「核心意識、看齊意識」則屬新增。本輪收官巡視的一大特點,是突出了對政治紀律和政治規矩的關注。在對29所中管高校的集中回饋中,「四個意識」不夠強被指為通病,或是「學習貫徹中央重大決策部署不到位」,或是「黨委領導核心作用發揮不夠充分」,又或兼而有之。

中紀委官網在6月中旬刊文指出,中央第十二輪巡視回饋的情況說明,「高校絕非淨土,黨的領導弱化、黨的建設缺失、全面從嚴治黨不力問題突出。」此外,集中巡視中管高校,「也釋放出黨內監督沒有例外的強烈信號」。6月28日,中央政治局召開會議,審議了關於巡視中管高校黨委情況的專題報告。會議指出,巡視對中管高校進行了「全面政治體檢」,加強了黨對高校的領導,促進了高校管黨治黨、辦學治校各項工作,發揮了標本兼治作用。

是次會議還提出了黨管高校的「四個要」,即:高校黨委要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要深入研究黨建工作特點和規律,提高黨建工作針對性和實效性;要以巡視整改為契機,嚴肅黨內政治生活;要堅持問題導向,把深化高校改革和全面從嚴治黨結合起來,明晰責任、完善制度、堵塞漏洞。對政治偏差的反復校準可以看出,高校作為「國家意識形態的重要陣地」正被賦予新的使命,這也是當下教育和政治生態的雙重縮影。

板塊輪動 新招迭出

中共十八大以來,從2013年5月第一輪巡視正式啟動,到2017年6月最後一輪巡視回饋結束,中央總共開展了十二輪巡視,涉及277個單位黨組織。覆蓋全部省區市地方、中央和國家機關、國有重要骨幹企業、中央金融單位和中管高校。

「巡視是黨章賦予的重要職責,是加強黨的建設的重要舉措,是從嚴治黨、維護黨紀的重要手段,是加強黨內監督的重要形式。」2013年4月,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審議《關於中央巡視工作領導小組第一次會議研究部署巡視工作情況的報告》,用「四個重要」強調了巡視工作的重要地位和作用。這是巡視制度建立以來的首次,正式確立了新時期巡視工作的方針。此後,中央巡視通過「板塊輪動」逐步推進。

前四輪巡視完成了對省區市的覆蓋。第五至八輪巡視完成對國有重要骨幹企業和中央金融單位全覆蓋。2016年開始的第九、十、十一輪巡視主要推進對部門和事業單位的巡視全覆蓋,同時增加了「回頭看」的地區。今年最後一輪巡視則集中於中管高校及未覆蓋到的部門機構。在每輪中央巡視之後,中央政治局常委會都要聽取中央巡視工作領導小組的情況彙報,由總書記發表重要講話,分析形勢、點評情況、作出指示。

總體來看,本屆領導層把巡視監督作為全面從嚴治黨的長效機制,擺上了更加突出的位置,同時不斷創新方式方法,提高震懾威力。根據官媒統計,目前內地查處的貪腐案件中三分之一線索來自巡視,落馬的中管幹部半數以上是在巡視中被發現的。特別是挖出了蘇榮、王瑉、黃興國等一批「老虎」,揭露了山西塌方式腐敗案、湖南衡陽破壞選舉案、四川南充拉票賄選案和遼寧拉票賄選案等。有評論認為,「巡視對於推進廉政建設和反腐鬥爭,乃至鞏固執政根基與國家政權,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2015年11月,中央紀委書記王岐山在第八輪巡視動員部署會上強調,巡視「是政治巡視不是業務巡視」。這是對巡視制度的再定位,當時出版的《中國紀檢監察報》在頭版刊登解讀文章稱,「巡視這把利劍,當前聚焦的是『全面從嚴治黨』,緊緊圍繞的是『堅持黨的領導』這個根本……立意都在於嚴明政治紀律,確保中央政令暢通、維護黨的集中統一。」

從手段上看,政治巡視每年都有新招數,並固化為制度規則。梳理之下,本屆巡視至少有以下五項創新:

——「三個不固定」: 2013年,中央第一輪巡視開始探索實行「三個不固定」,即巡視組組長不固定、巡視的地區和單位不固定、巡視組與巡視對象的關係不固定。並建立中央巡視組組長庫,一次一授權,不搞「鐵帽子」。這是從工作機制上解決人情面子、跑風漏氣等長期以來存在的弊端,不給「托關係」留後門。

——「專項巡視」:2014年,中央第三輪巡視首次對科技部、復旦大學、中糧集團等探索開展這一巡視方式。顧名思義,「專項巡視」就是針對某個省區市或部門機構的突出問題進行巡視,具有「短平快」的特點,重點更加突出,內容更加具體,程序更加簡化。經過多輪試點,2015年中央第六輪巡視全面推開專項巡視,使之與常規巡視一起成為巡視監督的「組合拳」。

——「一托二」「一托三」:2015年,中央第六輪巡視開始探索分類專項巡視,實行「一托二」,即每輪一個組巡視2個單位,一個組長配備2名副組長,多個巡視組同類同步安排、分批集中彙報。在此基礎上,又試點了「一托三」,即一個巡視組同時巡視3個單位,一個組長配備3名副組長。上述制度的主要創新在於進行專業化的模組管理,根據對象、人員等特點分工,整合力量、提高效率。並且不循定法,「左右開弓」,讓被巡視對象不易摸清規律,有利於深入發現問題。

——「回頭看」:2016年,中央第九輪巡視首次開展「回頭看」,對已巡視過的遼寧、安徽、山東、湖南等4省殺了「回馬槍」。「回頭看」是圍繞政治的再巡視,既是對既往整改情況進行監督檢查,也是對新問題的突擊查處。此舉被認為是「巡視制度的重大創新」,「放大和延續了巡視的震懾效應」。從第九輪開始,中央巡視每輪都安排對四個省區市開展「回頭看」。截至目前,已經對遼寧、安徽、山東、湖南、天津、江西、河南、湖北、北京、重慶、廣西、甘肅、內蒙古、吉林、雲南、陝西等十六個省區市進行了「回頭看」。

——「機動式」巡視:2017年,中央第十二輪巡視試點開展「機動式」巡視。「機動式」通過「小隊伍、遊動哨」的方式靈活機動安排,時間短、速度快,着力發現「燈下黑」問題,相當於一種「點穴式」監督。

中央巡視工作領導小組成員、辦公室主任黎曉宏曾在《中國紀檢監察報》撰寫理論文章稱,探索開展「機動式」專項巡視,「做到『聞風而動,出其不意』,切實增強針對性和實效性,使巡視成為黨內監督的『移動探頭』。」從本屆中央巡視工作的鋪展過程看,其節奏持續加快,力度不斷加強,以行動宣示了中央全面從嚴治黨的政治決心。

改錯也改革 收官不收力

當前,在一屆任期內巡視全覆蓋的目標已經完成,但這不意味着全面從嚴治黨將有所鬆懈。巡視雖然落幕,但對問題的整改還未完成。可以說,巡視效果好不好、震懾作用強不強,關鍵還要看整改力度。《中國共產黨巡視工作條例》規定,「被巡視黨組織收到巡視組回饋意見後,應當認真整改落實,並於2個月內將整改情況報告和主要負責人組織落實情況報告,報送巡視工作領導小組辦公室。」整改又分兩個層面,一是治標,二是治本。

所謂治標,用巡視術語來講就是,「層層傳導壓力,層層落實責任……加強跟蹤督辦,確保條條要整改、件件有着落。」例如對於回饋問題,天津就將圈子文化和好人主義作為專項整治之首,實行了防止幹部「帶病提拔」的新辦法,同時加強換屆中的市管幹部交流,使各地班子「換血率」達三分之一。天津的整改方案由於效果突出,多次受到官媒表揚。重慶則提出了「加強整改過程管控」的方案,包括建立整改任務台賬和銷號制度,每個環節全程記錄,「整改一個、銷號一個、鞏固一個」。截至目前,重慶128條整改措施中,九成以上都已立行立改,其餘少數預計在年內完成整改。本屆最後一輪被巡視的各所高校,如今正處於整改進行時。

據瞭解,巡視回饋一結束,各高校立即成立了巡視整改領導小組和辦公室。其中,北京大學黨委常委會每週都要研究整改工作,每兩週要專題聽取巡視回饋整改進展情況,目前已制定了115項具體整改措施。清華大學黨委領導班子在半個月內至少召集了5次會議,為下階段整改工作確定了路線圖和時間表。

第二個層面是治本。即通過建章立制,破立並舉,努力形成長效管用的機制。例如,針對選人用人問題,北京師範大學計劃修訂《處級幹部選拔任用工作實施辦法》,嚴格幹部任職資格,嚴格執行幹部試用期規定和任期交流制度等。清華大學也已明確,將制定一批應有未有的制度,如人事制度配套方案等;修訂一批現有制度,如《清華大學幹部選任工作程序》等;還要制定一批已有制度的實施細則等。

第十二輪巡視回饋中,「四個意識」不夠強,黨建薄弱等是各高校普遍存在的問題。對此,南開大學抓緊修訂該校《大學基層黨支部工作細則》,同時計劃每年兩次針對基層黨建重點任務和關鍵環節進行實地督察。大連理工大學則計劃在該校黨支部實現政治生活「四定」:定週期、定制度、定要求、定內容,使之成為長效機制。

巡視整改之最終目的,是通過改錯,導向改革。「今天的巡視情況回饋會,既是我校巡視整改工作的動員會,也是推動南開大學改革發展邁上新水平的動員會。」南開大學黨委書記魏大鵬在中央巡視組回饋會議上提出這番要求。與之類似,清華大學黨委書記陳旭也表示,該校將把整改措施落實到學校黨代會報告、「雙一流」建設方案等重要文件之中,落實到學校未來五年的發展目標、任務和舉措之中,落實到學校各項改革之中。在巡視回饋中,中央巡視組直指北京師範大學黨委「擔當精神不足,缺乏動真碰硬的政治勇氣」。對此,該校黨委書記和校長雙雙主動認領責任,向所謂「師大頑疾」展開改革攻勢。

在6月底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上,中共領導層明確強調,「要全面總結十八屆中央巡視工作,進一步創新組織制度和方式方法,推動巡視工作向縱深發展。」這與「作風建設永遠在路上」、「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鬥爭永遠在路上」的政治宣示相應和。中紀委網站最近刊登的理論文章也指出,「實現巡視全覆蓋目標不是終點,而是新的征程的開啟。要着眼巡視監督長遠發展,對巡視全覆蓋後發現的問題進行梳理、歸納、提煉,總結經驗,查找不足……為謀劃和推動新一屆黨委巡視全覆蓋提供借鑒、做好準備。」

「在路上」,就是要摒棄「過關」心態。不以一屆、一輪、一域為界,而是要真正適應中央治黨走向「嚴緊硬」的新常態。不忘初心,保持政治定力,才能善作善成,得以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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