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兩岸

首頁 > 最新文章 > 台海兩岸

靜水流深吳清友(2017.9)

發布日期:2017-09-22

☉文/小寒




吳清友曾經說,誠品的理念是「連鎖不複製」,每個誠品都各具特色,但是它們都離不開吳清友對於這間書店的冀望:「不愛無誠,不誠無愛,愛是生命存在的主體,一個愛字縱橫人的一生」——這句話,就掛在誠品全球官網的首頁上,靜水深流。


12年前,我第一次去台灣,行程單裡,「誠品書店」赫然在列。那時候,內地還沒有24小時不打烊的書店,書店裡也不賣咖啡和紀念品。那時候,去台灣旅行還是內地人難得的體驗;而誠品書店對愛書人來說,也是幾乎成為共識的「精神地標」。那時候,我並不知道吳清友是誰。


事實上,直到今年7月,我才知道了這個剛剛離世的人的名字——吳清友,誠品書店創始人;知道了1989年他用搞房地產賺來的錢在台北仁愛敦南圓環開了第一家誠品書店;知道了誠品書店曾經歷15年的虧損;知道了吳清友的名言:「沒有商業誠品不能活,沒有文化誠品不想活」……這些信息幾乎出現在每一篇媒體對他離世消息的報道中、文化名人對他的追憶悼文中,鋪天蓋地。


吳清友去世了。2017年7月18日晚,他在誠品位於台北市松德路204號地下一樓的辦公室突然昏厥,猝然離世,享年68歲。


巧合的是,就在吳清友去世當天,他的傳記——《誠品的時光》正式出版發行;原定於7月20日舉行的新書發布會,他將永遠地缺席了。


台灣作家龍應台得知吳清友的離世後寫道:「有些人飛揚跋扈,其實貢獻很薄。有些人默不作聲,做的卻是靜水流深的事。書店可以只是賣書賣紙賣文具的商店,他卻把它做成生活的美學、文化的指標、對心靈境界的堅持。」


一間書店,啟迪一代人




在台灣,無人不知誠品。截至7月,誠品在台灣開了42家分店。


從一間不斷虧損的小書店發展至今,誠品書店如今已在台灣、香港、內地擁有將近50家分店,創始人吳清友無疑是誠品的核心人物。


台灣雲門舞集掌門人、吳清友的好友林懷民,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誠品創立的1989年,那是整個華人第一次具備中產階級雛形的時代。但是台灣有了中產階級的雛形,有了那樣的經濟,卻沒有那樣的品位。誠品的出現,提供了一種美學的也好、生活的也好,總之是一種品位的啟迪。


誠品帶來的不僅是一種品位,更通過書本開拓了台灣人的視野。林懷民直言,以前上不了架的、地下的、左派的書、女性議題、性別議題,什麼東西都出來了,你自己決定要看什麼,古今中外都在那裡,那為知識大爆炸提供的一個可能性,「當然,那時社會也準備好了,可若誠品沒有在那裡的話,今天台灣可能就不一樣。」


可是這樣的誠品卻連續虧損了15年。吳清友知道誠品會虧損,但沒有想到竟然一直虧損了15年之久,他只準備了虧損5-8年的錢。儘管近年來誠品已名利雙收,但吳清友自己卻常常說,如果從盈利方面來看,誠品一定不是商學院裡的好案例。


吳清友曾介紹,在誠品書店,擺了差不多400個公共座位。從零售店的經營來說,這些座位是無效率的,應該拿來擺更多的書和商品。現在誠品又準備了一個30平方米的獨立空間,讓年輕創作者去進行實驗性的裝置或者其他創造性表現;誠品還有一個每年預計虧損三、四百萬元人民幣的音樂廳……「這些都是誠品的夢,因為在誠品看來,人文思維關乎人和自我、人和他人、人和社會、人和天地……」


在商學院舉辦的演講活動中,吳清友曾經提到,他上過商學院的課,希望找到服務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但是一直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商學院舉的案例,全都和金錢有關、和得到客戶的歡心有關、和職位升遷有關。「我對事業的經營關照幾個面向——對社會、對文化、對城市、對讀者的全面關照。商學院的教育一般把客戶當成是消費者,而我們把顧客看成是一個讀者、一個人。當你把顧客看成消費者的時候,你看的是顧客的錢,而沒有注意到他是一個人。」吳清友說。


吳清友對誠品的理念,是否讓你覺得「太理想主義、不懂商業」?事實上,在創辦誠品書店之前,吳清友已經通過房地產積累了10億台幣的財富。那時候,他自稱是個「人文素養不高的商人」。


轉折發生在1988年。那一年,患有先天性心臟擴大症的吳清友,經歷了生命中第一次大手術,當時的他心臟一度停止跳動。也正是這段被動休息的過程讓他開始考慮生命的意義:「我從地產業嚐到賺錢的滋味,但我吃的一樣,穿的一樣,生活沒有改變,有錢不會使我比較快樂。我不害怕死亡,但是怕死後什麼東西都沒有留下。」


1989年3月12日,第一家誠品書店開業。「對我來說,選擇書店這個行業,對生命的探討其實遠大於對事業的經營和金錢的追逐。」誠品書店是吳清友在病中思考生命的結果。


「誠」字,源自吳清友的父親吳寅卯的教誨,父親親手寫的「誠」字,一直貼在吳清友臥室的牆壁上、書房書桌上,下面還寫着一行小字,「財物有時而盡,唯有一個誠字終生受用不盡」。誠品的英文名「eslite」,則源自古希臘文的「精英」一詞。不過,誠品所謂的「精英」,指的是「努力活出自己生命中精彩的每一個人」,誠品希望把每個人生命中最精彩的那一部份激發、顯現出來。


吳清友不崇拜政治家,也不崇拜企業家,只尊崇弘一大師,敬佩德國哲學家史懷哲,景仰的是德國文學家赫爾曼·黑塞。他常常提起黑塞講過的一句話,「人類最偉大的創作全部都在書本裡面」。


一間書店,影響一萬間書店




1999年,誠品書店在台北的敦南店開始提供24小時營業服務,成為台灣第一家24小時營業的書店。15年後,北京三聯韜奮書店也開始24小時營業。「24小時書店的經營理念確實由台灣誠品得來。它所傳遞理念在於讓喜愛閱讀的人們有一個夜晚歸宿,讓緊張工作後的人們有一個停下腳步的空間。」北京三聯韜奮書店總經理張作珍表示,吳清友先生對書店的堅守很多人感動,「吳清友生前曾說,誠品賠錢的15年是他人生中豐富的時間,讓他重新認識了自己。誠品書店確實不是商學院的好案例,但是它是書店經營者的創作和探索。」



難得的是,吳清友將誠品打造成台灣的文化名牌,無論是作家、學者,只要是文化人,到台灣,誠品都是必須去的地方。北京最知名的獨立書店之一萬聖書園的創始人劉蘇里認為:「至少在華人世界,誠品打造了一種新的書店模式。」


在北京單向空間書店創始人許知遠看來,吳清友開創了整個書店業的一個新時代。「他重新想像了整個行業,製造了一個新的標準」。更難得的是,誠品真的成為了台灣日常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份,成為了公共空間的重要組成部份。「我沒有見過全世界任何書店能夠像誠品這樣,對一個地方的文化、生活產生這麼大的衝擊和影響。」許知遠說。


隨便打開一個旅遊網站,搜索誠品書店,隔着螢幕便能感受到一家書店對一個地方的改變。「我不愛看書,結果我竟在誠品書店買了一本書」、「如果我沒有參觀這家大書店,我的台灣之行就不會完整」、「想在這兒呆多久就可以呆多久,沒有人會表示質疑」、「喜歡這個城市有一個這麼有味道的地方,台北人的幸福」……這評價來自全世界各地的遊客,也來自台灣本地人。


在台灣,誠品將書店開在地鐵站、醫院、學校裡,也說明着吳清友的堅持,誠品不僅僅是繁華地帶的一家商場,它決不僅僅限於賣書、賣文具,而是創造了一個獨具特色的文化空間。


2004年,誠品書店被《時代》雜誌亞洲版評選為「亞洲最佳書店」,2011年獲選為「台灣百大品牌」文創服務類別企業,2015年敦南總店被CNN(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評選為「全球最酷書店」。


有人曾問台灣作家楊照,誠品成功的秘訣是什麼?楊照回答說,「誠品的成功,就是從未想過成功」。


雖然生於台灣,但台灣並不是誠品的終點站。2012年8月,誠品書店香港銅鑼灣希慎廣場店正式營業,香港作家馬家輝主持了開幕。


在近期接受媒體採訪時,馬家輝回憶,吳清友不管對企業家還是文化人都彬彬有禮,不像有的台灣企業家財大氣粗。那時,他已強調儘量不說誠品「書店」,而是一個「文創企業」。馬家輝佩服吳清友:「他把誠品熬出來了,還有所轉型,不容易。誠品也是虧了好多年才開始賺。其實誠品的每一個階段,包括進軍香港、蘇州,都需要付出勇氣和意志力。」


2015年11月,誠品書店落戶蘇州。為什麼在內地的第一站選擇蘇州,而不是北京、上海、深圳等一線城市?吳清友自有原因:「蘇州從古以來就別具人文積澱、素養。她不是一個商業、政治中心,而是一個生活空間,兼具人文藝術與創意生活。蘇州的精緻典雅與誠品氣質相契合。」


吳清友曾經說,誠品的理念是「連鎖不複製」,每個誠品都各具特色,但是它們都離不開吳清友對於這間書店的冀望:「不愛無誠,不誠無愛,愛是生命存在的主體,一個愛字縱橫人的一生」——這句話,就掛在誠品全球官網的首頁上,靜水深流。

鏡報動態 | 最新文章 | 聯繫我們 | 加入我們 | 關於我們

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地址: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