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兩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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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下賴上」會對兩岸關係產生影響?(2017.10)

發布日期:2017-10-27

☉文/邵宗海 澳門理工學院名譽教授

賴清德日前「親中愛台」的宣稱,已經確定不會引起對岸的興趣,因為這個在北京看來仍具「兩國論」實質的口號,與他多次宣稱他內心仍是支持「台獨」的看法,早就讓中共認定賴的「獨性」是很難消除。所以,賴若要改變外界對他的刻板印象認識,勢必要大幅的調整現行的兩岸政策。賴會不會做?這正是大家有興趣觀察的重點。


2017年9月5日,在接受她的工作夥伴林全辭去「行政院長」一職後,蔡英文隨即主持了一項記者會,正式宣布任命台南市長賴清德繼任這項職務。


這項消息來的不算驚奇,但還是有點突兀。原因一是在宣布賴清德接任「行政院長」之前,賴曾一直否認他會去接受這項政治性的安排,突然之間的轉彎,引發了外界覺得仍有隱情。另一原因是賴清德的「台獨」本性十分強烈,蔡英文在兩岸關係已經趨向冰凍之際,再來安排他去擔任這個那麼關鍵的職務,是不是會雪上加霜?


一、賴清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政治人物?


賴清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政治人物?內地與港澳很多民眾或許都知道他是誰,但不見得能充分了解他的背景。或者再清楚的說,賴清德一路走來,是怎麼樣的因素讓他突然「竄升」上來?可能包括在台灣很多人,都說不上「一個準」,更遑論在台灣境外許多關注「台灣走向」的一些人。因此,在分析他接任「行政院長」之後,可能會對兩岸關係產生一些什麼樣的影響變數之前,我們先來解讀下有關賴清德的一些背景資訊:


賴清德給外界的印象是始終以為他是台南人,而且應在台灣南部地區成長。但事實上他是新北市人,在萬里出生,小學與國中均在萬里就讀,高中就考上台灣最好的建國中學,大學則進入台灣大學,就讀復健醫學系,為了求取完整學科,台大畢業後,再去在台南成功大學攻讀學士後的醫學系,這也是他自己所說,在就讀成大期間,讓他愛上了台南這塊土地。最後他是在美國哈佛大學取得公共衛生學院碩士學位,這是他學歷上最高的層次。


另外在政治履歷上,他在早期也從來不是一個光芒之星。賴清德曾擔任一屆「國民大會代表」與四屆「立法委員」,接着在2010年,在台南轉為第一屆直轄市的選舉中勝出,才開始讓外界逐漸發現他的亮麗政績。稍後2014年他又尋求市長連任再贏得勝選,這時才是他真正嶄露頭角,並且贏得「賴神」的綽號。有位聯合報記者洪哲政曾報道賴清德在網友與媒體口中,可以一向以「賴神」而不名,原因就是他自2012年起,就有許多「神」事蹟被網友「傳頌」。而賴神「封神」的起源,是2012年4月間「天秤颱風」來襲時,賴清德獨排台中以南所有縣市首長眾議,唯一宣布台南市不放颱風假,當日果然風雨些微,「賴神」之名不逕而走;再加上在台南「維冠大樓倒塌事件」中,他駐守災區穿着「開口笑布鞋」被媒體聚焦,更奠定「神」稱號。


但是,「賴神」封號並沒有引發港澳與大陸人士對賴清德的注意,倒是他的一貫「台獨」主張,而且獨特的自我解釋,才是台灣境外人士對他「關注」的重點。


二、賴清德的「台獨」主張,是台灣境外人士對他「關注」的重點


最早,在賴清德甫選上台南市長時,是民進黨籍縣市長中唯一沒去過大陸、而且還拒絕前往參訪的一位。不過,2014年6月他因為「陳澄波誕辰東亞巡迴大展」在上海展出,進而首度前往中國大陸訪問。在訪問過程中,他曾首度在對岸表示:「台獨」是民進黨主張,程序上尊重台灣人民自決,這是台灣社會極大共識。


接着到了2015年9月30日,賴清德又在市議會答詢時,一連說了三次「我主張『台灣獨立』!」台灣自由時報曾以「賴首度宣示『台灣獨立』的狀況」來形容他的立場,但是賴清德有特別強調,「我主張『台灣獨立』並沒有主張一定要兵戎相向,中國也要尊重台灣人民『主權獨立』的主張」。


三、賴清德的「親中愛台」的說法,則是另一種「台獨」主張的說法


但是,另一種「親中愛台」的說法出現,又讓大家以為賴清德是否調整了他一直堅持「台灣獨立」的立場?2017年6月5日,台南市國民黨籍議員張世賢在議會質詢時,有質疑賴清德反中、「台獨」立場。由於國民黨議員每隔一段時間總會拋出這類無關市政的議題,因此導致賴清德強烈的反駁﹕「我是親中的,沒有反中,我親中愛台」。這句話沒想到意外擦出的火花成了新聞話題,也再度把賴清德推向媒體焦點。


可是,賴清德的解釋卻不是外界所想像是往「親中」的立場去走,更多的,他只是想表明他不是「反中」或「仇中」,頂多只是「抗中」而已,所謂「親中」,是為自己求取兩岸和諧而提出的前提而已,可是台灣定位,在他的心目中,仍不屬兩岸一中的另一塊,而是另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因此,他的「兩國論」的企圖,沒有一點掩飾。


在2017年8月6日出版的《亞洲週刊》一篇採訪報道中,賴清德就說明了很清楚:「所謂『親中愛台』是以台灣為核心,向中國伸出友誼的雙手,我們希望透過交流,增進彼此的了解、理解、諒解、和解,與和平發展,當天我的講法是這樣」。至於台灣的定位,在這篇報道中,賴清德則是主張「未來式的定位」。他說:「台灣未來的前途,社會普遍的共識,就像民進黨台灣前途決議文所主張的,也是馬英九選『總統』時所提到的,就是台灣前途應該由二千三百萬人決定,我也是抱持這樣的主張。」


可是,早在7月7日,賴清德在「台北之音」接受周玉寇專訪時,他曾經說過「兩岸關係是國際關係,看美國的態度就知道」。「因為美國政府把對台6個保證,與3個公報、台灣關係法並列同等重要,所以兩岸基本上是一個國際關係」。而且,他還很有意思來解讀他所主張「台灣獨立」,認為台灣是主權獨立的國家,但不會宣布「台灣獨立」;而且他認為他的「台獨」主張,反映在台灣主權獨立的看法時,符合不挑釁中國,而且中國不對台動武等多個層面。這些說法,真的與外界一般解讀的「台灣獨立」,會引發北京的動武的看法,是有很大的差歧。


四、賴清德的「兩岸關係」的說法,仍然否定一個中國、九二共識


針對解凍目前陷入低潮的「兩岸關係」,賴清德在《亞洲週刊》訪問時也說,不管是「九二共識」或凍結「台獨」黨綱,都是中國分化台灣的手段,他們這幾年來很成功用「一個中國、九二共識」將台灣分裂為兩半,又以各表、同表、是否簽和平協議等,進一步再把中國國民黨四分五裂;「要不要凍解『台獨』黨綱,也是在分化民進黨」,逐步的目的就是要併吞台灣,所以,他「一直認為不必急着答考卷」。


但是他又說,台灣作為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也可以跟中國伸出友誼的手,除了在地緣上利害相依,他也認為兩岸應該以對話取代對抗、溝通取代圍堵。他顯見沒有看到今日兩岸冷凍的癥結,就在於蔡英文沒有接受「九二共識」。他的再奢言要「對話」、要「溝通」,就表示賴清德的看法仍停留在「無知」的狀態上。


五、接任「行政院長」後賴清德「兩岸政策」會否有新的氣象?


作者曾經判斷,按照台灣目前憲法的規範來說,兩岸關係應仍屬於「總統」職權的範疇,「行政院長」對此領域的介入,若依過去的憲政運作來看,好像不太容易能諦造出有「進展」或「突破」的期待。


不過,「行政院長」對兩岸關係的問題並非需要完全規避,譬如說:他的「施政報告」、他在回答「立法委員」對此問題的質詢、或是他對「陸委會」政策的關切等,仍會留下他對「兩岸政策」處理的痕跡。這裡有個案例可以參考:在唐飛擔任「行政院長」時期,只要有「立委」質詢有關兩岸政策的問題,唐院長一定會拉着時任「陸委會」主委蔡英文在他身旁,並由蔡代答,以釐清閣揆與「總統」在此領域上的權責分際,後來的「行政院長」好像都在「前規後隨」。可是賴清德畢竟有點不同風格,在接任閣揆後,他的強勢魄力會否因而改變此一慣例,就值得觀察。


賴清德日前「親中愛台」的宣稱,已經確定不會引起對岸的興趣,因為這個在北京看來仍具「兩國論」實質的口號,與他多次宣稱他內心仍是支持「台獨」的看法,早就讓中共認定賴的「獨性」是很難消除。所以,賴若要改變外界對他的刻板印象認識,勢必要大幅的調整現行的兩岸政策。賴會不會做?這正是大家有興趣觀察的重點。


六、蔡英文已有防杜賴清德可能「越位」的措施


賴清德雖然被蔡英文提拔,但目前看來他對蔡並不是十分的忠誠,可能今後有更多看法與立場上的「磨擦」,會呈現在這兩位強悍個性的表現上。根據報道透露,蔡英文早在6月間就徵詢,願賴清德出任閣揆並得到他首肯的答覆,可是等到8月接受《亞洲週刊》採訪時,對於出任閣揆一事,賴清德尚說出「我跟你說媒體的報道都是穿鑿附會,我支持林全院長」。而且,他也說:未來他想「休息一下,休息中進修」,說明他對蔡的提名沒有放在心上,而且對外說辭尚在蒙騙媒體及社會大眾。


而且不止這些,至少在6月,賴清德已悉將會接任「行政院長」,但6月5日他說出「親中愛台」時,卻坦言從未向蔡英文提到過他會有這種想法,這又是表示出什麼樣的看法?雖說賴在他訪問美國前後,曾向蔡英文報告,連Power Point也給她看過,甚至認為「親中愛台」這些說法都是遵循黨的價值,不會造成誤會。但那只是賴的單方面說法,蔡英文內心真正的想法又是如何?恐怕已是沉積的酵素。


2017年9月7日「陸委會」記者會就是蔡英文「出手反擊」的例子,「陸委會」發言人特別表示,「政府是一體的,自去年520以來兩岸政策是明確一貫而堅定,不會因為行政團隊人事變動而有所改變,也不會有任何不一致的主張」。


雖說是例行記者會,但在時間上卻很湊巧,剛好是蔡英文發布賴清德接任林全「行政院長」職務的當天,而且所宣示的立場也是明確表明不會迎合賴清德傾獨的想法,因此針對性十分強烈。


發言人還說,「政府將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及其他法律處理兩岸事務,並依據民主原則,及台灣主流民意,推動良性互動的兩岸關係,堅定捍衛國家主權尊嚴及人民福祉,致力於維繫台海和平現狀及區域的穩定發展」。這明顯是對台灣內外均表達了強烈說明,就是台北當局的兩岸政策自2016年5月實施以來,將不會因主張「台灣獨立」的賴清德上台接任「行政院長」而有所變動,這其中涉及的背景因素尚包括: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及「兩岸人民關係條例」的說法,已使得「台獨」走向的合理及合法性都無法建立。因此,這樣的說法,對台灣內部反獨的民意至少是個「安撫」,對美國的關切至少是個「澄清」,對中國大陸、至少在中共十九大舉行前夕「不構成挑釁」。


有意思的是,雖然說依目前台北憲政體制及慣例,兩岸仍屬是「總統」運作權限,但是「陸委會」畢竟是「行政院」下屬的一個部會,它怎麼可以在直屬長官還沒就任之前,就擅自先定「政策基調」?這在行政或官場倫理上,確是很罕見的一個現象。


不過,「陸委會」此次做法顯然是有備而來,筆者倒是覺得可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解釋這個現象:這應是蔡英文在徵詢賴清德之後,並得到賴的同意才會授權給「陸委會」去發布的。當蔡英文在公布賴清德的任命後,曉得賴的「台獨主張」隨着他的上台,勢必讓已趨冷凍的兩岸關係雪上加霜,而且背後的美國也會有所憂慮。因此,在評估賴清德就任時,一是依「憲法」賦予職權,賴可能並不見得能觸及兩岸關係的看法,二是賴自己本身可能也不願主動來說「政府將依據『中華民國憲法』,『兩岸人民關係條例』」這些說辭,是否就趁「陸委會」例行記者會之便,就先一步說明台北兩岸政策將不會因「人事變動而有所改變」,這既對北京及國際社會有所澄清,也可對內部統獨之爭譜上暫時的休止符。


事實上,有篇中時的「筆震專論」分析稿說得更是十分入木。文章說:「『行政院長』賴清德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拜訪兩位仍有實力與雄心的綠營大老:蘇貞昌與游錫堃,這個起手式,打出了他擔綱『準綠營共主』的格局。或許很多人困惑,綠營共主不是應該為蔡英文嗎?實際上,從賴清德出線開始,蔡英文的共主地位,已經開始『虛級化』,這是觀察未來政局走向的重要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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