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海兩岸

首頁 > 最新文章 > 台海兩岸

兩岸交流30年: 「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及效益極大化(2017.11)

發布日期:2017-11-29

☉文/邵宗海


中共十九大前夕,最新一期《求是》雜誌刊登署名「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中台辦)的文章,主要總結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主政5年的兩岸關係,這篇由中台辦撰寫的文章仍多次提及「九二共識」,可能表示未來對台政策仍會重視「九二共識」這個政治共識基礎。


一、背景說明


北京和台北對「九二共識」的解釋一直有不同的看法。北京看法是「各自以口頭上表達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台北的解讀則是「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並強調「一個中國就是『中華民國』」。說起來,兩岸對「一個中國」是同意的,但「一個中國是什麼」還是有歧見。

曾在李登輝時期擔任最後-任「陸委會」主委的蘇起,曾在《一個中國,各自表述共識的史實》這本書中作了如此類似的說明:台北當時已由國統會於1992年8月1日通過「關於一個中國的涵義」決議,強調「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之原則,但雙方所賦予之涵義有所不同」。而北京則強調「堅持一個中國原則,不討論『一個中國』的政治涵義」。這兩者有異有同。異在台方認為「台灣與大陸都是中國的一部份」,而北京認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換句話說,台北堅持「對等」,而北京要求「主從」。而同者則是兩岸均堅採一個中國原則。

但是1992年之後的兩岸關係發展,顯見雙方對「各自以口頭上表達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的「九二共識」還是有不同看法,1999年李登輝的「特殊兩國論」,以及2000年台灣遭遇「政黨輪替」,上台執政的民進黨不接受一中原則,並否認兩岸曾在九二年達成共識,更導致兩岸互信破碎,以及兩岸關係形成僵局。


二、「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台北觀點


1、「九二共識」的機制化-2008年同意以「九二共識」作為兩岸交流的基礎 馬英九在2008年贏得「總統」大選之後,是同意以「九二共識」作為兩岸交流的基礎。至於「九二共識」中的「一個中國」如何解讀,馬英九仍拘泥於1992年台北國統會「一中意涵」的框架,那就是所謂「憲法一中」的解釋:「一個中國是『中華民國』」。即使馬英九2005年12月接受《亞洲週刊》的訪問時也說,大陸方面要解釋一中成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按照「國統綱領」的處理方法,就是台北不去否認它,但若依照「中華民國憲法」,那麼台北就無法承認它。

就北京來說,「一個中國原則」的堅持是毋庸置疑的,但「九二共識」在2008年6月在胡錦濤與美國總統布殊通電話時,表示可作為兩岸兩會復談的基礎,也是一種原則不變但策略調整的戰術。因此,當兩岸把「九二共識」形成是兩會恢復談判的共同基礎之後,雙方的協商就遵循這個機制在進行,自2008年6月以來,兩岸兩會到2015年5月為止,已經進行了十次會談,簽署了廿一項協議與二項共識聲明,成果之豐碩,可說全拜兩岸兩會願意遵奉「九二共識」之賜。


2、「九二共識」的機制化-2016年民進黨不接受它,國民黨:如何延續? 可是面臨2016年大選,由於兩岸問題仍是選舉的主軸,因此「九二共識」仍將成為朝野攻防的主題。其實早在上次選舉時,蔡英文所謂敗在「最後一里路」,就是最終沒有接受「九二共識」。2011年馬英九與國民黨都曾挑戰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數度詢問蔡「如何處理九二共識」,因為執政黨認為:它是兩岸關係的基石,是蔡英文必須面對的挑戰。但民進黨全盤否認有「九二共識」。針對這點否認,馬英九則質疑:「不認九二共識,蔡英文如何延續前朝(指國民黨) 政策」。


民進黨則是避重就輕的回答:他們只延續(前朝)「對」的政策,而「九二共識」,對民進黨來說,卻是個「錯」的政策。民進黨對「九二共識」的立場,甚至比起在位時的陳水扁,還更強悍的表達拒絕承認。蔡英文一直不認為有所謂的「九二共識」的存在。在2011年發布民進黨十年政綱兩岸篇時,蔡英文強調,所有人都應該仔細想想「九二共識」真的存在嗎?蔡說:「你要去承認一個不存在的東西,那也總有個道理」。


3、「九二共識」的機制化-2016年台灣任何政黨不接受它,將無法維持「兩會協商」與「兩岸現狀」 到了2015年,大選的前一年,看起來舊的話題仍然延燒。儘管國民黨的「總統」候選人尚未出爐,但是戰火已經聚焦在「九二共識」。蔡英文這次不再否認「九二共識」的存在,只強調「兩岸維持現狀」,所謂「維持現狀」就是台海和平,維持兩岸的穩定發展。但是,「現狀」是什麼?要「台海和平,維持兩岸的穩定發展」的現狀如何維持,不是馬英九要問,可能更是絕大多數的台灣民眾都想問。畢竟,現狀當初是如何得以建立?談「現狀維持」必須當事的雙方都應有相同的意願才行,民進黨目前只是單向意願表達,如何尋求北京正面的回應?蔡英文顯然沒有辦法能提供完整的答覆。


在這個層面上馬英九則就可侃侃而談,因為「九二共識」的機制化讓兩岸兩會的協商更具規範。2015年4月29日,剛好這天是「辜汪會談」22週年及「連胡會」10週年,他前往「陸委會」視導並發表談話。馬說:在「一個中國」議題上,兩岸達成難得的政治交集,「九二共識」是兩岸關係發展的關鍵。所謂「九二共識」,依馬英九的解說,就是兩岸在1992年達成「一個中國、各自表述」的共識。對台灣且最大的意義,就是兩岸對最敏感的「一個中國」問題,終於找到了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政治基礎,而且是兩廂情願、不是一廂情願。所以,馬可以理直氣壯的問蔡英文,不接受「九二共識」,如何維持「兩岸現狀」。當然,另一個質疑:不接受「九二共識」,如何延續「兩岸兩會協商」?


三、「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北京立場


「九二共識」一詞首度搬上在中共黨內重要文件裡,是出現在2012年「中共十八大政治報告」上。時任總書記的胡錦濤當時曾說:「我們要始終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兩岸雙方應恪守反對『台獨』、堅持『九二共識』的共同立場,增進維護一個中國框架的共同認知,在此基礎上求同存異」。


1、「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兩岸兩會談判與協商,不會變動的基礎 這項立場的重申,是表示中共對此詞的正式認定,也說明今後兩岸之間,至少就兩會之間的談判與協商,「九二共識」將是不會變動的基礎,這有助於在推動兩岸交流以及和平發展的層面上的持續與穩定,因此作者認為:中共當局已正式將「九二共識」,機制化地納入對台政策與兩岸關係的運作。


同時,「九二共識」原本只是蘇起對兩岸兩會在1992年就「一個中國」問題形成共識所進行的概括,後來逐漸被兩岸廣泛接受,並成為兩岸堅持「一個中國」,反對「台獨」的另外一個表述方式,更是兩岸兩會恢復談判後簽署21項協定的重要前提。


2、「九二共識」的機制化-北京與台灣其他政黨交流的門檻條件 「九二共識」也在稍後替代「一個中國原則」,呈現在北京與台灣其他政黨交流的條件裡。譬如說,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在2015年1日28日記者會上就提到:「2008年以來,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一系列成果,是在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基礎上取得的。兩岸關係穩定發展之錨是『九二共識』,這是問題的關鍵所在。民進黨只有順應歷史潮流和民意,放棄『台獨』主張,才能在兩岸關係上找到出路」。稍後國台辦另一發言人范麗青在2015年3月11日更再進一步強調:「2008年以來,兩岸關係之所以走上和平發展道路並取得一系列重要成果,最重要的原因是兩岸雙方均堅持『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的共同政治基礎,這一基礎的核心是認同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只要認同這一點,台灣任何政黨和團體同大陸交往都不會存在障礙」。


3、「九二共識」的機制化-習近平定調:兩岸政治互信的基礎 實際上,習近平早為「九二共識」作為兩岸政治基礎定過調,甚至在某些方面尚強調「九二共識」的機制化作用。像他在2015年3月4日在「兩會」期間發表的談話,就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他說:「九二共識」對兩岸建立政治互信、開展對話協商、改善和發展兩岸關係,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我們始終把堅持『九二共識』作為同台灣當局和各政黨開展交往的基礎和條件,核心是認同大陸和台灣同屬一個中國。只要做到這一點,台灣任何政黨和團體同大陸交往都不會存在障礙。『台獨』分裂勢力及其活動損害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企圖挑起兩岸民眾和社會對立、割斷兩岸同胞精神紐帶,是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最大障礙,是台海和平穩定的最大威脅,必須堅決反對。兩岸同胞要對『台獨』勢力保持高度警惕」。


四、「九二共識」的效益極大化


到了2015年,「九二共識」效益極大化的現象益發呈顯。在台北,2016年的大選,兩岸的話題仍將扮演國民兩黨競選政見的重點,其中「九二共識」維持是否,似乎是重中之重。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受到2012年選舉失敗的警惕,當知這其中的關鍵,可是她企圖避用「九二共識」一詞,想改用「兩岸維持現狀」來替代,事後未見美國有所認同,而北京更見是拒絕接納。


1、沒有「九二共識」,兩岸就會「地動山搖」 2015年3月4日習近平在政協會見民革、台盟、台聯等成員時所發表的一段談話,已見戰火逐漸升起的初兆。習在會上脫稿而出的重話是說:「九二共識」是兩岸互信及接觸的基礎,一旦「基礎不牢」,就會「地動山搖」。即使稍後發布的新聞稿,字句作了修正,語氣仍然很重:「『九二共識』對兩岸建立政治互信、開展對話協商、改善和發展兩岸關係,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如果兩岸雙方的共同政治基礎遭到破壞,兩岸互信將不復存在,兩岸關係就會重新回到動盪不安的老路上去」。


筆者需要補充的是,突出「九二共識」,是特別說給民進黨聽的,也是直接對蔡英文曾經說過「只要民進黨2016年執政,北京必然調整」的反駁。特別是蔡英文在3月7日回應習近平的談話時仍然在迴避「九二共識」的認同,並說「名詞」或「標籤化」不是有效的處理方向,看來蔡英文至少在目前時刻仍然不會認同「九二共識」是民共交談或接觸的基礎,而且在2016年大選之前看來,也是很難有轉向的跡象。但是,「九二共識」經過習近平這次說出口之後,也將很難看到北京立場的退縮。


後面的「地動山搖」,則是說給包括民進黨、國民黨在內的台灣民眾以及國際社會聽的,如果不維持這項共識基礎,後果將是不堪設想。正值《反分裂國家法》通過10週年之際,北京還是丟出來一句沒有「用武」用詞的「非和平方式」,後續發展令外界關切。這是「九二共識」效益極大化的最典型例子。


2、「九二共識」:給兩岸經濟合作創造基礎,擴大空間 另外,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2015年3月15日舉行十二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記者會時,曾回答記者提問說:「兩岸是一家人,是骨肉同胞。堅持『一個中國』、『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維護兩岸關係和平發展,就會給兩岸經濟合作創造基礎,擴大空間」。這裡的說法,似乎又發現「九二共識」另一個作用,可能是在未來的「兩岸經濟合作」領域裡強化「敲門磚」的功能,特別台灣正在申請「亞投行」與區域經濟組織入會之際,更顯出「九二共識」的效益極大化。


五、「九二共識」機制化的可能產生變化:「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反對『台獨』」, 會否將取而代之?


「九二共識」的機制化的建立非常不容易,等於說,2005年在北京「胡連會」上建立了國共兩黨之間的第一次共識;2008年馬英九上台,又在「九二共識」上與北京達成重要默契,讓兩岸當局都能秉持這個政治互信基礎,得以恢復兩岸兩會的協商制度;接着2012年中共十八大「政治報告」中,又將「九二共識」列入記錄,幾乎可以說,「九二共識」一詞的效益,已達極大化。


但2016年5月蔡英文執政之後,近一年五個月的時間下來,一直不願在「九二共識」上採取認同的態度。於是北京對台政策開始趨向強硬,會不會在今後兩岸之間,特別在中共十九大之後,可能改變這個本可扮演推動兩岸協商機制化的重要基礎?恐怕這會存在有一絲可能性。


國台辦發言人馬曉光在2017年10月10日,在針對蔡英文「雙十」講話中有關兩岸關係的內容應詢表示,「台灣當局不論提出什麼模式、主張,關鍵是要說清楚兩岸關係的性質這一根本性問題,確認台灣與大陸同屬一個中國的核心認知」。而且馬曉光也指出,「今年是兩岸開啟交流30年。30年來兩岸交流成果來之不易,啟示彌足珍貴。其中最重要的啟示就是,只有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反對『台獨』,兩岸關係才能和平穩定發展,兩岸交流合作才能順利推進,兩岸同胞福祉才能不斷增進」。


這應是北京涉台系統多年來,第一次對台談話沒有提及「九二共識」一詞,而是提到「堅持一個中國原則、反對『台獨』」的說法, 這是否將「九二共識」取而代之,將是重要的觀察指標。

不過,就在中共十九大舉行之前夕,最新一期《求是》雜誌刊登了署名「中共中央台灣工作辦公室」(中台辦)、題為「砥礪奮進,克難前行-黨的十八大以來對台工作的不平凡歷程」文章,全文約4000字,主要在總結中共總書記習近平2012年主政至今5年的兩岸關係,但是這篇由中台辦撰寫的文章仍多次提及「九二共識」,可能表示未來對台政策仍會重視「九二共識」這個政治共識基礎。

鏡報動態 | 最新文章 | 聯繫我們 | 加入我們 | 關於我們

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地址: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