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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鎮緣何為世界網絡巨頭青睞?(2018.1)

發布日期:2018-01-23

☉文/小寒

特色小鎮發展最好的視窗期已經到來。隨着十九大報告提出城鎮化目標和中國城鎮化發展現狀,中國已經提前進入城市化和逆城市化並舉的階段,浙江經驗當然不是唯一的發展方式,但中國各地如何做好特色小鎮仍面臨着眾多難題。

每年有兩次,全中國、甚至全世界的目光都會投向一個江南特色小鎮——浙江烏鎮。

一次在秋天:創辦於2013年的烏鎮戲劇節使五大洲數百組藝術表演團體彙聚到這個江南小鎮,以木屋、石橋、巷陌甚至搖櫓船為舞台,獻上上千場精彩演出。

一次在冬季:以「世界互聯網大會」的名義——20141119日,烏鎮承辦首屆世界互聯網大會,並成為大會永久舉辦地;這意味着全球互聯網界的巨頭每年都將聚集在裡,展示最前沿的技術成果、最具活力的經濟模式、最智能化的社會問題解決方案。

這兩大世界級活動令烏鎮收穫了「文化小鎮」和「智能小鎮」的美譽,並成為當下中國特色小鎮建設浪潮中無可爭議的成功樣本。

如今,神州大地上的數千小鎮,都想成為下一個烏鎮。

烏鎮樣本:有序、安靜地做商業

早在明清以前,位於杭嘉湖平原腹地的烏鎮就是顯赫一時的江南名鎮了。1896年,中國近代文壇巨匠茅盾出生在烏鎮觀前街,並在那裡度過了他的童年。《春蠶》、《秋收》、《林家鋪子》中的生活細節和場景,吸引着國內外遊客到此一遊。

然而,江南的古鎮實在太多了,小型水鄉星羅密布,規模較大的六大古鎮中——周莊、同里、甪直、西塘、烏鎮和南潯——烏鎮的排名也比較靠後。烏鎮的開發保護從1999年正式開始,比周莊晚了整整10年,比西塘也晚了4年,且起步時除了一個茅盾故居外幾乎乏善可陳……2016年,它卻交出了吸引遊客930萬人、收入14.6億元(人民幣,下同)的漂亮成績單,穩坐中國古鎮頭把交椅。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發生的?

這個問題只有相伴烏鎮保護開發15年的「烏鎮總設計師」、烏鎮旅遊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陳向宏能給出答案。1999年,陳向宏剛到烏鎮時,恰逢中國文物保護專家阮儀三教授牽頭江南六大古鎮聯合申報保護,但烏鎮因起步晚,保護基本沒有。「觸目所及,就是一片新房子、一片老房子、一片破房子。談得上保護的只有茅盾故居,旅遊業態幾乎一片空白。」陳向宏回憶。同年,烏鎮的保護發展就在這「一片空白」中起步了。

陳向宏的第一步選擇了開發烏鎮東柵,因為茅盾故居在那裡,佔地較小,風貌卻被破壞得厲害,適合作為試點進行開發。「那時候,我經常去參觀其他古鎮。看得越多越明確了一點:不能在古鎮上選幾個點,光保護好一個個點還不夠,一定要強調整體風貌的保護。」陳向宏說。「整體風貌」不光是建築,還有人、有生活狀態。2001年,烏鎮東柵正式對外開放,陳向宏把酒、布等作坊請回了街區,並邀請本地人在景區裡展示手藝。這些做法後來被很多古鎮效仿採用。

幾年後,東柵1億元投資全部收回,一年營收3000萬元。這讓陳向宏心裡有了底,於是開始考慮保護開發西柵。西柵的開發並沒有重複東柵的模式,而是開始嘗試從觀光景點向度假休閒中心轉型,因為陳向宏認為古鎮發展不能光靠門票收入:「最好的配比是門票收入佔三分之一、住宿收入佔三分之一、綜合性營收佔三分之一。」

度假中心改造一改就是四年。變化的不僅是外在,還有大量看不到的基礎設施,比如直飲水管道、消防管道、雨水管道的排置等。在2003年,烏鎮就已經鋪設了21種管道,其中還包括寬頻網絡,這在當時是非常超前的。

漸漸的,陳向宏意識到度假中心不能光看小橋流水,還要有文化導入。於是,烏鎮保護進入到了文化轉型階段。烏鎮提出了一句口號:「一樣的古鎮,不一樣的烏鎮」。怎麼才能避免古鎮的同質化呢?陳向巨集認為,文化特徵才是一個古鎮最大的個性。於是2010年起,烏鎮開始向文化小鎮轉型,2013年的烏鎮戲劇節就是其轉型成功的標誌。

陳向宏直言,一開始他並沒有太大抱負,「就想辦一個年輕人喜歡的戲劇節,即使它並不賺錢」。第一年舉辦時有不同聲音,但到了第二屆,形勢就非常明朗了:那一年戲劇節期間有80%的遊客都是衝着戲劇節來烏鎮的,一住就是十多天。「全國大專院校、藝術機構的朋友,一下子都聚集在這兒。他們戲稱『進了烏鎮,都是戲劇人』。」從那時起,陳向巨集的目標明確起來——希望烏鎮能夠發揮平台優勢,真正成為戲劇的孵化基地。

從保護古鎮整體風貌,到打造度假休閒中心,再到文化導入的轉型——陳向宏將帶領團隊開發烏鎮的經驗歸納為這「三步曲」。世界互聯網大會期間,外國友人們對媒體都會提一句:烏鎮太漂亮。陳向宏越來越相信,旅遊加文化的驅動,才能帶動整個鎮的商業和產業,「單論歷史風貌,烏鎮哪裡比得上麗江、宏村?但我們勝在有序,勝在安靜地做商業。」

特色小鎮:政府引導,市場主導

其實,烏鎮只是浙江數十個特色小鎮中的翹楚,用財經評論員葉檀的話來說——「是特色小鎮蛋糕上的紅櫻桃」。

點開浙江特色小鎮官網上的「小鎮地圖」,就可以遍覽那些產業不同且風格各異的特色小鎮:杭州主打以智能、雲棲、雲製造為主的移動互聯網牌,溫州集聚台商、時尚製造甚至森林氧吧等門類,舟山玩起了漁業和禪意的概念,紹興主推最具特色的越城黃酒小鎮……「浙江彙聚了中國目前最成功的特色小鎮集群」如今已成為業內的共識,葉檀認為這得益於由行政推動讓渡到市場主宰的發展模式。

中國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首席經濟學家李鐵也有類似的看法:「特色小鎮有一個重要的特點——其產業完全按照市場規律發展起來,自發形成,並不完全由政府推動。」李鐵認為浙江的特色小鎮經驗為全國特色小鎮的建設指明了一條路。

的確,浙江政府對自身在特色小鎮建設中扮演怎樣的角色有着非常清晰的認識:引導和護航。

作為中國改革開放的先發地區,30多年來,浙江形成了獨具特色的「塊狀經濟」:一個區域內,專業化強、產業高度集中,如諸暨的襪業、寧海的模具製造、嵊州的領帶業等。數據顯示,從1997年開始,浙江全省88個縣市區中有66個都形成了塊狀經濟。但隨着中國積極努力加快推動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步伐,曾經依靠粗放方式發展起來的「塊狀經濟」遭遇了利潤驟減的新難題。

如何解決?浙江省委、省政府根據浙江的發展階段、產業特點,提出了特色小鎮建設理念——以產業為導向,通過特色小鎮建設,引領以信息產業為代表的七大新興產業發展,同時也促進茶葉、絲綢等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夏寶龍在任浙江省委書記期間對此表述得清晰明確:「特色小鎮正在成為現代創業群體集聚的首選地和加快產業轉型升級的新載體。」

30年前,浙江就給中國貢獻了一個工業化的發展模式——溫州模式:以發展鄉鎮企業為特徵、激發了民營經濟的活力、進一步推動了工業化的騰飛。30年後,浙江又貢獻了一個城鎮化的模式,我們把它叫作「特色小鎮」。

在浙江,特色小鎮的定位是:重在打造適合特色生長的土壤,而不是盲目製造特色。每個特色小鎮都必須在規劃時就確定主打產業,只主攻最有基礎、優勢的特色產業,凸顯特色、放大特色,一鎮一業,不求「大而全」,只求「精且強」。

為防止特色小鎮建設「跑偏」,浙江從頂層設計上就力棄房地產開發。「小鎮嚴格限制商業房地產項目。目前建設的房產項目主要用於滿足小鎮企業引進人才的居住需求,絕對不會出現房地產泡沫。」寧波南部濱海新區管委會黨工委委員王振幸底氣十足。此外,為保證小鎮「特色」不湮沒、磨損在繁雜的行政審批和管理中,浙江出台了專項特色政策——採取「部門、專人聯繫制度」,職責分明,一一對應。但在日常經營中,政府特別強調釐清權力邊界,不大包大攬,只做好規劃編制、生態保護。其對特色小鎮投資結構中的「非政府投資」佔比提出了明確的指標:不得低於50%

在於11月中旬舉行的浙江特色小鎮現場推進會上,非政府投資低於50%的有9個特色小鎮受到了點名批評。《浙江日報》在相關報道中指出:發展特色小鎮需吸引多元化投資主體,政府資金、社會資本和金融機構三方融資管道都不能忽視。而在非政府投資中,最被看中的是民間投資。2016年,浙江特色小鎮完成固定資產投資中,半數以上都來自民間資本。這一方面有利於緩解政府財政壓力、提高建設效率,另一方面可以為民營企業拓寬投資管道,實現可以令各方共同受益的良性循環。

總結特色小鎮的浙江經驗,一言以蔽之,即:政府搭起平台集聚了資源,企業找到了發財壯大的機會,民眾享受到了宜業宜居的優美環境。

數千中國特色小鎮的「爛尾」風險

20167月,中國住建部、發改委、財政部聯合發布《關於開展特色小鎮培育工作的通知》,提出到2020年培育1000個特色小鎮。20178月,住建部公布了第二批276個國家級特色小鎮,加上第一批的127個,目前中國共有403個國家級特色小鎮。此外,各級政府、部門以及企業還有一大批建設計劃。據北京《華夏時報》報道,截至20176月末,內地計劃建設特色小鎮的總量已多達五六千個。

與特色小鎮的「浙江模式」相比,更多城市在建特色小鎮的路上越走越偏。曾有人總結過中國特色小鎮的五種死法,分別是:沒有策劃、生搬硬套、過度超前、只玩概念和盲目選址。在這場大幹快上的特色小鎮建設熱潮中,隱隱透露着繁榮背後的危機,中國城市研究學者、財經媒體專欄作家唐黎明就認為,從三五年的建設週期來看,隨着時間的推移,特色小鎮或許會迎來一波爛尾高峰,理由是「缺乏產業支撐、人口支撐、市場支撐和資金支撐」。

以位於陝鄂渝交界處的安康市平利縣龍頭村為例,這裡「白壁、青瓦、馬頭牆、格子窗」的徽派民居建築群與青山秀水的美景相映成趣。幾年前開始,龍頭村的發展就有政府主導因素。也正因此,龍頭村很快就建起仿古一條街、秦楚農耕文化園、觀光茶園等特色景觀,基礎設施和生活條件改善明顯。

然而好景不長,在2012年風光過一陣後,從2013年開始便逐漸冷清:除重要節假日外,遊客稀少,早先修建的釀酒、豆腐等十餘個具有當地特色的作坊,已有三四家關門停業,仿古街兩側的商舖也基本成為「擺設」。一位村民說,雖然建起了特色民居,但沒有太多掙錢的路子,「帶動不了經濟發展」。由於旅遊產業尚未做強,同時村上也未形成其他規模產業,農戶們在土地流轉後很難找到其他致富門路,青壯年勞動力基本在外打工,龍頭村儼然已經成為「空心村」。

龍頭村的情況並非個案。據報道,在第一批127個國家級特色小鎮中有多達35個面臨着人口流出的困境,其中,位於農業地區的特色小鎮人口流出現象最多,有約33%的該類特色小鎮表現為人口淨流出。

需要提醒的是,在中國各地都在學習浙江特色小鎮建設模式的當下,很多人可能忽略了一個現實,浙江特色小鎮的勝利,在於其生生不息的創業精神和發達的民營經濟。一些欠發達地區,也想迫切參與到特色小鎮的建設中來,地方政府不惜大包大攬,規劃各種文旅小鎮。然而,這類文旅小鎮要具有持續的生命力,僅憑政府的一手之力遠遠不夠,區域經濟活力不強、地方財力薄弱等長期問題遲早將浮出水面。

現實有目共睹:特色小鎮發展最好的視窗期已經到來。隨着十九大報告提出城鎮化目標和中國城鎮化發展現狀,中國已經提前進入城市化和逆城市化並舉的階段,浙江經驗當然不是唯一的發展方式,但中國各地如何做好特色小鎮仍面臨着眾多難題,筆者期待看到更多成功的經驗,而不是失敗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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