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匯聚

首頁 > 最新文章 > 新聞匯聚

對特朗普外交與安全施政六點觀察(2018.2)

發布日期:2018-02-27


特朗普政府執政一年來在外交與安全領域呈現的六個特點,已對美國與其他大國之間的雙邊關係、區域性國家關係以及全球地緣政治、貿易格局與地區安全態勢產生了連續衝擊,引起了一些重大的變化,也直接影響到中美關係的走向。可以預料,在新的一年裡,特朗普政府推行其外交與安全政策的上述特點還會持續,對保持中美關係健康、穩定地向前發展將會繼續造成怎樣的影響,需要予以高度重視和有效應對。

☉文/俞曉秋

特朗普政府上台執政一年將至。過去一年裡,美國經濟前景進一步向好,但特朗普在國內施政上卻備受爭議,反對聲浪此起彼伏。其競選班子某些核心成員接連受「通俄門」事件調查,嚴重影響了新政府執政團隊的人事運作,特朗普本人也承受了巨大政治壓力。「禁穆令」一宣布,其執行力便遭聯邦地方法院的狙擊;對醫保、減稅等過往政策的改變,也引起了國內各族群、階層的不同反響,相關法案在爭議和反對聲中艱難通過;低民意支持率、接連不斷的槍擊案和主流媒體的與之作對,使特朗普政府在內政上陷入事事都須「闖關」的處境;新年伊始記者邁克·沃夫出版的新書《火與怒》(Fire and Fury)又讓他坐立不安。然而,在對外事務上,特朗普政府似乎有條不紊地在推進外交與安全議題,其政策理念和戰略架構已大體形成,呈現出與上幾屆美國政府不同的特點和趨向,值得重視。

一、信奉「有原則的現實主義」世界觀

特朗普稱自己是一個「有原則的現實主義者」,崇拜二十世紀80年代當政的羅奈爾得·雷根總統和二戰期間美國的「戰爭英雄」喬治·巴頓將軍,在思想理念上與傳統右翼共和黨保守派屬於同一陣營,信奉「以實力謀和平」——和平基於實力、實力決定一切、開戰必須取勝。他與一般保守的共和黨政治家不同在於,執政理念上明確提出「美國優先」、「美國再次偉大」的原則與目標的口號,看似有回歸「孤立主義」的傾向,實則不然。他強調的「美國優先」,並不是要放棄而是要首先通過增強美國的經濟和軍事實力,才能重建已受損的美國對世界事務的領導權或主導權。

「商場如戰場」。雖然特朗普參加總統選舉前從未涉足過政壇,也無從政經驗,但長期從商的經歷塑造了特朗普的思維方式以及顯示出其執政的個人印記。他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是,反對注重「軟實力」與「多邊主義」的自由派理念,不屑於那些已不符美國利益的二戰後國際機構體制。去年530日,白宮國家安全顧問麥克馬斯特與總統經濟委員會主任科恩在《華爾街日報》(America First Doesn't Mean America Alone)共同撰文寫道,特朗普總統清醒地認識到,「世界不是一個『全球共同體』而是各國、各個非政府行為體和企業參與和競爭以從中漁利的角鬥場。我們沒有否認國際事務的這一本性,而是直面這種本性。」在特朗普看來,國際事務就是一個角鬥的賽場,本質是國家之間實力、利益和安全的競爭,美國正在參與的是一場全球競爭、大國競爭和維持美國世界超強地位的經濟和軍事實力的競爭。因此,美國優先、經濟與軍事實力競爭以及大國競爭,是特朗普政府外交與安全戰略政策思維的基本出發點,把「戰略競爭」一詞作為首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的核心用詞也就不足為怪了。

二、經濟安全就是國家安全

去年1218日,特朗普政府公布首份《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報告》(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有一個與前屆政府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不同之處是,確立了經濟實力與國家安全之間的依存關係,經濟繁榮是國家安全不可或缺的組成部份,強調「經濟安全就是國家安全」,經濟繁榮與國家安全相互關聯、不可分割。基於這一認識,特朗普政府在這份戰略報告中把外國對美國實施的不公平貿易和投資行為定義為「經濟侵略」,聲稱要採取有力措施加以阻止和回擊。報告還提出了「國家安全創新基礎」概念,涉及從學術界到科技公司,顯示其高度重視對美國智慧財產權的保護。在特朗普出訪期間舉行的記者會上,他回答提問時幾乎都是從貿易問題談起,稱「糾正貿易不平衡」是他的「首要關切」,反復強調「公平且互惠」貿易。

從過去一年裡特朗普政府採取的一系列舉動看,在國際貿易、全球氣候和移民問題上,它強調「美國優先」、一上台就退出《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TPP)、後來又退出《巴黎氣候協定》(PCA),以及威脅退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等等,這些並不意味着在把美國帶入「自我孤立」的狀態,而是如其《國家安全戰略報告》中所強調的,美國「將始終捍衛自己的利益」,堅持在貿易、投資和市場開放上必須遵循「公平、互惠和對等」原則,通過貿易、投資領域的重新談判和雙邊達成的協議重塑國際貿易和投資關係,對有違美國利益的貿易對象國和多邊貿易體系,必要時就採取單邊行動。現有的國際經貿體制和規則應有助於為美國創造更多就業崗位和福利收益、保護美國的智慧財產權和創新,回歸其初創時的原則。否則,美國將會退出或另起爐灶。可見,日後特朗普政府在貿易、投資和智慧財產權等議題上的強硬姿態和立場不會改變,甚至有可能採取更多的單邊行動。

三、強調軍事實力和贏得戰爭

競選期間,特朗普就承諾要增加國防開支、擴充軍備,使美海軍艦隻增至350艘。他不僅任命了一批現任和前任軍方將領出任政府中的關鍵職位,並且將其擴充軍力的構想付諸實施。上台執政後的去年3月便公布2018財年預算草案,將美國防開支增至7000億美元,創下歷史最高紀錄。227日特朗普為其增加軍費解釋稱,「我們必須開始再次贏得戰爭」,為五角大樓提供巨額資金就是要重建美軍戰鬥力以「贏得戰爭」。此前,他在接受路透社採訪時稱,《第三階段削減進攻性戰略武器條約》是一個「一邊倒的」和「糟糕的」協議,「如果各國要擁有核武器,美國就要獨佔鰲頭」。32日,他參加最新型航母「吉羅德·福特」號正式下水服役儀式時說,「類似這樣的戰鬥力沒有什麼東西能與之抗衡。」 特朗普還把更多的軍事行動權包括何時實施「航行與飛越自由」計劃的行動交給五角大樓來決定,放鬆了奧巴馬執政時期對軍方施加的約束。

去年46日,特朗普下令美軍對敘利亞空軍基地發動導彈攻擊,稱關乎美國國家安全利益,目的是阻止化武擴散和利用。這是美國第一次直接攻擊敘利亞政府軍,也是特朗普上台後採取的首次對外軍事行動。414日,他又批准美軍對阿富汗「伊斯蘭國」恐怖武裝組織投擲「炸彈之母」。針對朝鮮去年接連進行的核爆與洲際彈道導彈試射,特朗普多次在推特上發出朝鮮將被「徹底摧毀」、「被戰爭所吞噬」、「將是朝鮮最悲慘的一天」的威脅言辭,並在朝鮮半島附近海域部署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3個航母戰鬥群。就朝鮮領導人新年賀詞中的言辭,特朗普回應稱,「我也有核按鈕,更大也更強,而且我的按鈕是可以使用的!」從這些跡象看,注重軍事實力,加快擴充軍備,不改變「不首先使用核武」立場,必要時動武和用軍事戰爭手段解決問題,更新完善核武庫,擴大全球和地區反導防禦系統部署,甚至不惜準備打一場「有限核戰」,似乎是特朗普政府執政的一個基本態勢。

四、以歐亞大陸及海洋邊緣為其戰略重點

特朗普政府執政近一年來,強化了美國與處於歐亞大陸東西兩端海洋國家日本和英國的戰略同盟關係。去年5月特朗普出訪中東和參加北約峰會,赴德國出席G20峰會和宣布對阿富汗實施新戰略後,11月又出訪亞太5國並參加亞太經合組織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提出「自由而開放的印度洋—太平洋」戰略概念,支持安倍的「鑽石構想」,組建美日澳印「四國聯盟」。3月特朗普政府宣布對朝鮮奉行的「戰略忍耐」時代已告結束,12月又宣布要將美國駐以色列大使館遷往耶路撒冷。在其首份《國家安全戰略報告》闡釋「四個支柱」後的「區域戰略」中,把印太、歐洲、中東以及南亞和中亞地區按序置於前列,而將拉美和非洲放在最後。

上述事態和舉措表明,特朗普政府的全球新戰略是基於「現實主義」的外交與軍事理念,依託地緣政治和海權學說,以海洋為中心,從海洋邊緣地帶的數個關鍵區域為重點,保持和實施對歐亞大陸事態、格局的影響力與控制力。這似乎正在改變人們以往對冷戰時代和冷戰後時代美國全球戰略的重點是在歐洲還是東移至亞太的傳統分析與判斷的認知框架。此外,增強美國在國際網路空間的競爭力和搶佔制勝優勢,也是其全球戰略的一個重點。

五、採取「以結果為導向」的做法

去年9月在第72屆聯合國大會演講中,特朗普總統闡述美國政策時稱,他領導下的美國「將以結果為導向,而不是意識形態」。去年3月,國務卿蒂勒森在其首度出訪亞太地區期間就明確表示,特朗普政府將採取「以結果為導向」的做法,建立「以結果為導向的關係」(results-oriented relationship)。美國商務部長羅斯在談論美國對外貿易逆差問題時多次強調要取得「切實的結果」,10月下旬他在紐約經濟俱樂部演講時又稱,美國在解決貿易爭端上尋求「立竿見影的效果」。

一些美國學者和媒體評論認為,特朗普是一個「擅長交易的總統」。美國國際政治學家大衛·伊格內修斯在去年10月《紐約時報》網站上刊文分析特朗普個性和行為方式時寫道,他「反傳統」、「反常規」、「能高度容忍風險」,「讓對手失去平衡,從而為談判打開空間」。因此,受其個性和理念影響,自特朗普當政以來,在處理雙邊關係、貿易爭端和安全等問題上,其策略風格明顯不同於前幾屆政府,表現在以「美國優先」、維護「美國利益」為原則和目標,不談宏觀願景,也不受現有體制或多邊框架束縛,直入議題本身,採取的是「把所有問題和選項攤在桌面上」,直接表明立場,要麼做筆交易,要麼進行威脅施壓,甚至採取單方面退出或單邊制裁等手段, 以實現其政策目標。英國埃克塞特大學國際關係學教授道格·斯托克斯分析認為,特朗普外交是一種「成本—效益雙邊主義」(cost-benefits bilateralism)。

六、以電話、推特為其外交與安全重要工具

相比前幾任總統主要通過互訪、多邊外交場合與外國元首舉行會晤和交往不同,運用電話、推特短文是特朗普執政的一個特點。他上任一年來,先後與中、俄、日、英、德、法等主要大國和印度、土耳其、埃及、以色列等地區國家領導人多次通電話,就雙邊關係、反恐、朝鮮核導試驗、敘利亞問題等交換意見。白宮發言人肖恩·斯派塞辭職前曾對記者表示,特朗普與外國領導人有過約100次通話,擔任總統前後分別有40次和60次。去年11月,總統國家安全顧問麥克馬斯特也說,特朗普總統自上任以來給「印太地區領導人打過43通電話」。特朗普改變以往總統做法,在與外國元首之間頻繁運用「電話外交」,意在向世界顯示他親臨一線、直接溝通、主導着美國外交,也符合他喜好建立私人關係、自我表現的個人風格。

另據推特網站去年918-19日有關使用個人帳戶發推文量前十位的國家領導人排行榜中,特朗普超過印度總理莫迪、日本首相安倍、法國總統馬克龍、以色列總理內坦尼亞胡、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和韓國總統文在寅等,名列第一。特朗普通過推特短文,發揮了作為其申明政策主張、回應媒體批評、抨擊政治對手以及爭取支持者等作用。同時,他的推文言辭與實際行動之間存在的差距,也在國際上造成了對其政策和行為的「不確定性」和「不可預測」感。對此,美國媒體報導稱,特朗普本人對「這種靈活性感到驕傲」,「也喜歡表現得不可預測」。

特朗普政府執政一年來在外交與安全領域呈現的六個特點,已對美國與其他大國之間的雙邊關係、區域性國家關係以及全球地緣政治、貿易格局與地區安全態勢產生了連續衝擊,引起了一些重大的變化,也直接影響到中美關係的走向。去年通過中美元首互訪、四個高級別對話以及在相關領域的協商合作,兩國關係目前相對比較平穩。可以預料,在新的一年裡,特朗普政府推行其外交與安全政策的上述特點還會持續,對保持中美關係健康、穩定地向前發展將會繼續造成怎樣的影響,需要予以高度重視和有效應對。

作者為國際關係學者,完稿於201818

鏡報動態 | 最新文章 | 聯繫我們 | 加入我們 | 關於我們

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地址:香港鏡報文化企業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