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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白虎變「打小人」(2018.4)

發布日期:2018-05-11


人際關係不順是人類普遍遇上的難題,今天的香港人借用古代的「祭白虎」習俗「打小人」,掃除心中的「害人精」。儀式既是傳統文化保留存活的象徵,也是香港市民心理和社交心態的寫照。

☉文/張卓立

香港銅鑼灣,遊客到港購物的必到地點,被商場、百貨公司、名牌店包圍着的一條車水馬龍的行車天橋底下,有群人,年中打破無數對鞋子,這門生意可以稱之為替人消災解厄,也可稱之為解除心理壓力,也可稱之為報復。

香港是一個高度文明的社會,傳統信仰依然存在於一些角落。今年35日,中國傳統節氣「驚蟄」的日子,香港的傳統習俗「打小人」的地攤特別暢旺。它們與過海隧道巴士站比肩而鄰,在下午時份,原本一小片空地,混雜趕往坐車和趕往「打小人」的人潮,絡繹不絕,要勞動警察在場維持秩序,暢通人流。作法的神婆唸唸有詞,用女裝鞋,「咯、咯、咯」地拍打着墊在磚塊上的「小人紙」,打起來的聲音特別響亮,這是「打小人」給大眾的刻板印象。

古時制蛇鼠 今天治小人

「打小人」源自於「祭白虎」的習俗,為何原本祭祀白虎變成「打小人」呢?原來它的起源是農耕社會針對害蟲的儀式。相傳「驚蟄」這天,春雷驚醒了萬物,結束冬眠,當中包括各種蛇蟲鼠蟻等多數人不喜愛的「小動物」,以前的人製作紙老虎,透過這「白虎」的雄威鎮壓厭惡之物,後來越來越多人脫離農村生活走到城市去,對身邊人的關注遠多於家裡的害蟲,所以儀式就從打「小動物」演化成「小人」了。

信眾心目中的「小人」都有所區分,一種是沒有指定的目標,只求新的一年自身沒有被「小人」所傷,或者改善人緣;另一種是有指定目標,委託神婆「打小人」的人傳統上在靈符上寫上特定人士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當今寫上那人的身份證號碼,以至電話號碼都可以,請神婆作法。

神婆拿着靈符圍繞香火繞數圈,然後拿起一張畫着一個身穿長袍,頭戴大笠帽的人的符紙,稱「小人紙」,寫上小人名字和八字後墊在磚塊上,奮力用女裝鞋跟拍打,唸唸有詞謂「打你個小人頭……」,打過後把小人紙連同靈符塞進紙老虎口中,大力一捲,扔進火堆,象徵小人將會好像它那樣煙消雲散。

其實香港「打小人」的地方不止銅鑼灣鵝頸橋,在九龍油麻地天后廟旁、上環文武廟前也有人在「驚蟄」之時替人「打小人」,鵝頸橋特別有名的因由,或者就是附近人流比另外的地方暢旺,而且被辦公大樓環繞,上班族少不免受職場人際關係所困,從市場學角度看,「目標客戶」就在眼前,「打小人」攤才多生意吧。所以鵝頸橋「打小人」不只在「驚蟄」,而且是長年開業。

影視助推動 習俗得流傳

「打小人」等傳統習俗在1970年代起常見於香港的影視作品,當時也正值香港電影出口的黃金時期,致使許多海外的旅客認識這個民間活動,甚至吸引歐美的媒體都專程到來取材介紹,儼然使香港成為傳統習俗集中地。神怪電影《殭屍先生》、《七月十四》等不但在華人社會家喻戶曉,同時吸引不少歐美觀眾的青睞。電影中道長、堪輿師、神婆,作法與鬼神博奕的情節,滲入許多傳統的方術內容,表現手法入木三分,連小孩玩耍都會模仿;加上電視台、電台的資訊節目,常邀請堪輿學家講解風水知識,以歲晚新春期間尤為流行,節目甚至愈趨娛樂化。它們鞏固了「打小人」這類民間信仰。大眾即使平日對此缺乏認知,都會瞄一下眼看看,如果自身遇上不幸或者想達成某些目標,也抱着一試無妨的心態找專業人士幫忙。

只要有人信奉,什麼信仰什麼儀式都會變活的。正如北京天壇每年舉行祭天典禮,但皇帝早就沒有,祭天的儀仗都是表演人員擔任,沒有信仰,沒有祭祀的主體,儀式是保留了,只能算作表演。相比之下,「打小人」既有信奉的人,也有祭祀的主體,參與其中的人都相信儀式帶來的效果,那麼這信仰才充滿生命力,得以延續。「打小人」正反映出宗教、信仰能夠一直存在的要素。

既然有此環境栽培,「打小人」的市場和社會價值得到很大的發揮,其實民間信仰儀式不只「打小人」,遇上親人身故,家屬安排醮師為先人超渡也是十分常見,「破地獄」、「擔幡買水」這些傳統的儀式在香港保存得很好,原因在何?就是一個簡單的「信」字。

另類心靈治療

一項由香港衞生署於2015年進行的調查顯示,約四成年齡介乎1864歲的被訪者認為自己的心理健康狀況是一般或更差。另外,約半成的被訪者於過去一個月有嚴重精神困擾。對相信「打小人」能夠懲治小人或者讓小人遠離的人來說,「打小人」可紓解一時之負面情況,但從另一角度看,這也是香港市民心理和社交心態的寫照。

記者採訪排隊光顧「打小人」的人,一些表現得很坦蕩,表示只求提升人緣,但也有些人則說:「在做事,做完事才跟你說」,有顧客則戴着口罩,迴避記者發問,反映了他們內心清楚得很,自己做的事,被針對的人知道了會不高興。

不直面解決與他人的矛盾,背後藉「打小人」用超自然力量報復跟自己過不去的人,信則靈,不信則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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